“不好,”我淡淡地回他一句。
“是么,”他抬了抬眼睛,温柔地笑了笑,“不曾想……你发觉了……”
我猛地一个刹停,转头看着他,面前这人,却无论如何再也看不清了。
“小呆,”他犹自柔柔地道,“不是说好了,一年后……”
“闵筝云,”我打断了他,“你停手吧。”
闵筝云愣了一下,静静地看着我,良久,才道,“晚了……我已经动手了……”
闵筝云,这样一个人,究竟是怎样一副心肠。
“小呆,”闵筝云笑看着我,眼神如空夜微光,“你要我带你入宫吗?”
“要,”我看着他,低声道。
闵筝云再也没有笑,转开了眼神。
这皇宫,一糙一木,都是曾熟悉的。
想起,那句话,说小叔叔与甯王最相熟。
但愿来日,有人说起我与小狐狸的时候也是如此。
赵小猪与小狐狸……最相熟。
近乡情怯……这剑拔弩张、硝烟滚滚的时刻……我最怕的……
竟然还是与那人相见。
远远地,看见小狐狸冷清清地坐在那里,坐在刀剑林中。
小狐狸微一抬头,看见了我,一瞬间,有些怔……却也只是一瞬间的变化,随即冷笑了,看着我。
闵筝云挥退了一干人等,静静地站到了一边,含笑看着这一幕。
我张了张嘴,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末了,只是说,“……对不起啊。”
小狐狸眼底掠过一丝深色,淡淡地反问,“对不起什么,有什么可对不起的吗?”
我一愣,怔怔地看着他。
“赵襄,”他目光冷冷淡淡,若有似无地道,“有什么呢……权当作今生不曾相识过……”
他说得淡淡,我听得恍惚。
闵筝云笑一笑,问道,“既然不曾相识过,那皇上可以移驾了吗?”
“移驾……去哪里?”我讷讷地开了口。
“小呆,”闵筝云说的极是温柔,“皇上已经禅位了……这里自然不是他呆的地方……”
闵筝云拍了拍手,就进来一些侍卫……
眼睁睁地,我看着小狐狸离开了自己的视线。
此时,方知自己无能……方知自己无能……
“小呆……”闵筝云轻声地唤我。
“闵筝云,”我喊他一声,胸中被什么撞了似的气血一涌,“扶我一把……”
小狐狸……小狐狸……小狐狸……
“小呆,”闵筝云一把托住我。
我抬头看着他,“他说……不曾认识过我……”
闵筝云眉眼深深地看着我,“小呆……”
我看着他,犹如看着他眼瞳中那个我,“闵筝云,你不能害他……”
那一世终了时,我听见我自己如是说。
那一年朝廷上风云突变,文臣结党,逼宫废帝,另立了一个奶娃娃为皇帝。废帝改号静王,被迁至北海殿,幽禁。
我大约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也不知道那梦境里是幻是真。庄子梦蝶也是这样,醒来,就搞不清自己是人还是蝶……
这一觉醒来,只觉睡得脑袋裂开似的痛,痛得了不得。
“哎哟喂,”我抚着自己的后脑勺。
祖母啊祖母……孙儿大约是落枕了,这疼得跟西瓜劈开两半似的……
才要叫人来帮着揉揉,一睁眼却吓了一大跳。
看看眼前,再看看四周……这仿佛不是自己家里啊……
“醒了,醒了……”听见那几个白胡子老头在旁高兴地喊了起来。
他们一喊,角落边一位俊雅无双的年轻公子,转过身来。
这人看我的眼神……好似奇怪……
“我……”我摸了摸后脑勺还是疼得厉害,“这是在哪里?”
“我家,”那人淡淡地道。
“哦,”我点点头,难不成这是在路上摔了,被这位给救了,“你是……谁?”
总要问个姓名,好叫我祖母拿银两来谢谢人家。
“你说……什么……”那人突然有些讶异地看着我。
“我说,”我叹口气,后脑勺还得痛得跟抽风似的,“你是谁?我这是不是摔了……虽然说想不太起来了,但是回家好叫我祖母谢你啊……”
这人凭地奇怪啊,怎么这样看着我。
“回家……叫你祖母谢我?”那人紧紧地看着我。
是不是我错觉……怎觉得他眼底掠过淡淡的希冀之色……
“是啊,”我忙点头,“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你不说你叫什么,我怎么叫我祖母来谢你。
难道……我让赵传孙翻天翻地地找你出来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