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新侍书本在闷头看耍猴,听我这样一问,忙忙地抬起了头。
只听他一本正经地说,“听少爷说,二爷你摔到头了。”
我一愣,眼角抽了抽,他就非要说得出来么。
我只好装作没听见,也一门心思地看耍猴。
看那猴子在地上前翻后跳的,旁边那耍猴戏的汉子卖力地吆喝着。
站着看了好久,才觉得看够了,使侍书在那铜锣里放下了几枚大钱,便继续往前走了。
一边走,一边还听见身后那耍猴戏的千恩万谢。
听在耳朵里都有些凄凉,人生在世,真是谁也不容易,我这边丰衣足食的还是抱怨无所事事,别人那里却是起早贪黑地讨生活。
讨生活……讨生活……若是我也生在了平常百姓家……
若是不得已也要讨生活,我摇了摇头,不再去想。
再往前走,白雾缭绕中,各种各样的铺子都摆了出来了。
我眼尖,一眼瞥见了那点心铺。
忙叫了新侍书上去,一看那笼屉里果然热腾腾的蒸着糖糕。
我叫新侍书掏铜板,自己搓了手,在那里等卖糖糕的包好了给我。
那买糖糕的将东西递给了我,突然开口道,“诶,又是这位小少爷啊,又给你娘子买糖糕啊。”
啊……我张大了嘴,这卖糖糕的有病吧。
我哪来的娘子……等等,这莫不是说的……闵筝云吧?
不是吧……拿过糖糕,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一口咽下去,却觉得有些闷。
拿着糖糕,一头吃,一头与新侍书回头走,走着,走着……路过一家当铺,当铺里出来个面皮白净模样机灵的少年,那少年看到我,骇了一大跳。
一把拉住了我,“……二爷!”
“啊?”我一惊,手里的糖糕就掉了,滚了一路。
“二爷,”那人看着我,惊诧地道,“我是小庄子啊。”
小庄子……我眨了眨眼,我认识这个人吗?
这小什么子,小什么子的,听上去有点像宫里的太监啊。
“二爷,你这是怎么了,”那什么小庄子拉紧了我,“我是小庄子啊。”
“二爷,”新侍书上前一步,“这是大内总管庄公公。”
大内总管庄公公……大内总管不是刘飞刀么……什么时候换成这位庄公公的?
“这位公公,”我不找痕迹地挣脱开这人,抱歉道,“我前儿摔到了头,这过去的事情有些记不太得了,抱歉,抱歉啊。”
“记不得了……”那什么小庄子公公看着我,喃喃地道。
乘着他还在发愣,我忙忙地拉了新侍书,作了个揖,告辞了,就走。
临走的时候,有些不舍得地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糖糕。
唉……这沾了尘土……怕是捡起来也不能吃了……
回到闵府的时候,恰好碰上闵筝云出门,被抓了个现行,有些不好意思。
闵筝云却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一笑,出门去了。
【四十二】
时光荏苒,又过了几日,浑浑噩噩中,只觉得晨昏如梭。
那日里与闵筝云提起去军机处的事情,也不知他是否放在了心上,这几日,也不见半点音讯,他又早出晚归的。
虽在同一方寸间,却比人海茫茫还茫茫。
花园子里,我逮住了那位新侍书,这一位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与我家里那个神似啊神似,“侍书啊,你家少爷忙什么呢,整日不见的?”
那新侍书正在浇花弄糙,被我吓了一跳,生生把一株大盘牡丹浇了湿漉漉,水里捞出来一般。
我看了看,啧啧暗叹,这真是娇花带雨,分外动人,分外动人……迎风微微一吹,这花犹如艳中带悲。
新侍书听我这么一问,一手还握着浇花的大勺,一手挠了挠头,道,“这个……我也不太晓得……少爷当了丞相后,自然是要忙的……”
我一愣,闵筝云当了丞相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丞相不是我爹么……
“你说什么,”我呆呆地看着新侍书,心里忽然有些忐忑起来,忽然间又想起一件事来,“侍书……我再问你件事……”
“您问啊,”侍书撩起勺子浇了一勺子水下去。
眼看着那娇弱花朵,在寒风中似乎微微瑟缩了一下。
“侍书啊,”我顿了一顿,有些犹豫地开了口,“那万寿节……到了没到?”
不知自己为何突然开口问起这件事来……只觉这样一问出口,心里那些堵着的石头,才搬开了一些……
侍书听我这样问,顿时睁大了眼睛,想见了鬼似的,盯着我看,被他这样一看,我心里突然生出些不安来。
“二爷,二爷您真的是摔到头了,”侍书双眼睁大了看我,“哪里还有什么万寿节啊……”
他这么一说,我心里一个咯噔,隐约记得万寿节临近了,怎么到头来,又说哪里有什么万寿节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