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是谁啊,为何一个人在这北海殿里……为何一个人独立在那样萧瑟的竹林间……为何他竟然离我这样的远……
就那么坐在上面,呆呆愣愣地看着远处那人。
远处的那人,竟然也那么定定不动地站在原地。
此一刻,天无声,地无声……静静皆无声……
大约过了很久,久到我在上头坐得浑身都麻木了,那人像是突然惊醒了一般,微微一动,抬起了脸……
一刹那间,我怔住了,我仿佛在哪里见过那张脸……
大约……是梦魂深处……
那人又动了动,仿佛要走……
我突然一急,他要走,他若是走了……后面还来不及想,竟然自己先跳了下去。
这一跳,整个儿就是趴倒在了泥地里。
那一头银发的人,也似乎惊了惊。
虽是浑身痛,竟然一时也不觉得,我忙忙地抬起脸,想要喊住那人。
一抬起脸,却见那人呆愣在那里,看着我,动也不动。
我又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只是这一摔,疼得厉害,一时半会儿,竟然爬不起来。
那人回过神来,仿佛是要伸手来拉我,却突然,眼神一冷,拂袖而去了。
我愣愣地坐在了泥地里,双眼深深地望着那个背影。
不知不觉地,竟然两眼中流下泪来。
只是……心里竟然是欢喜的……欢喜得了不得。
仿佛觉得那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东西,忽然间……又失而复得……
就这样一边欢喜着,一边竟然还止不住地流着泪。
【四十三】
就这样,望着那道背影离去……恍然觉得前世里我便认识过这个人……
只是,被今生的尘埃,迷蒙了昨夜的记忆。
伸手想要留住那人的背影,却终究还是消失无影。
苦笑了一下,站起身来,想要追了上去,耳边厢,却突然听见墙外嘈杂的脚步声,像是有一队人往这里来了。
顿时,有些害怕起来,这些人不会是冲着方才那人去的吧。
忙忙地藏好在了殿柱后面,隐隐约约地透过纱窗还能看见方才那道人影,独自坐在里头……心里便又是微微一酸。
只听见,前头一阵响,闯进来许多侍卫,领头的确是一个太监。
那太监往里头望了望,扯开嗓子,问道,“静王,我等打搅了,不知道静王这里方才有没有闲杂人闯进来。”
我心一跳,猛地提到了嗓子眼,难道方才那人就是了?
内里那人,静寂如斯,半日,才听见里头,淡淡地道了一声,“没有。”
一瞬间,有些心安,毕竟那人还念着小时候的认识过一场,没有把我交代了出去,毕竟私闯禁地,要给闵筝云惹了麻烦的;心安之余,却也有些失落,那人说没有的时候,口气像是真的眼睛里见不到我这个人……
隔着纱窗,我呆呆地看着那人,怎么能够没见到我这个人呢……明明我就那么摔在了他面前,方才一刻,他不也是呆愣在那里看着我吗……
这人真的只是那个小时候欺负我惯了的祸害皇帝吗……为何……为何我看着他……心中竟然是这样的酸楚……
待到那些侍卫们走了,我还呆呆地看在了柱子后面,看着那人。
那人动也不动地坐在那里,仿佛此一坐要天荒地老才能够罢休。
我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这门口是走不了了,只有还是原路来,原路回吧。
走到了那根横枝下,往上看了看,烈烈白日当头,却感觉不到暖意。
一时间,突然乱想起来,如果没有这伸进墙头的树枝,那我是否也不用再爬将出去了,是否可以就呆着在北海殿,就守着这人身边……
哪怕他那样不愿意看我一眼。
“小呆……小呆……”
突然,隐约听到闵筝云好像在外面叫我,我一惊,这才回过了神。
又望了望头顶横枝,又回头望了望那光影重重中的那人……这莫非是梦境,莫非……
叹一口气,解下了腰带,用力一甩,试了好几次,才挂上那根横枝,低沉了头,恍恍惚惚地又爬了上去,心中若有所失。
回头时,眼前一片竹影,看不清看不见殿内那人。
一路失魂落魄地走回了军机处,本以为天长日久就过去了,回到这现实之境,才恍然回神,竟然也只是日偏西,近黄昏。
军机处的正门,被夕阳斜照,薄薄一染,静悄悄地就在那里。
咫尺之遥,却举步维艰……心中只想立刻调转了头,立马奔回那北海殿。
纵然举步维艰,却见闵筝云从里头走了出来。
闵筝云神色有些焦虑,抬头见到我,却似乎一惊一喜,露出往常的温柔笑容来。
“闵筝云,”我看着他,叫了他一声,却说不出话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