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若側身看身旁江處長一眼,抿著唇,展顏一笑,說:“江師兄當年是品學兼優、文武雙全的校園風雲人物,大名如雷貫耳,當然記得啊。”
賀秋雁昨天在電話里感慨說:人生如同乘車,而我們是那司機。途經每一個站點,有人下車,有人上車,開始陪伴你的人多半中途便離開,而真正陪你到終點的總是少數,甚至是一個都沒有。
這其實是網絡流傳很廣的一篇配圖文章,本來充滿了勵志色彩,硬被她哀嘆成了人生的悲劇宿命。
而我常常想,人生其實更像一座旅店,你便是那店主,天天見路人神色疲憊,來去匆匆。有些人也許只住一個晚上,只吃一頓飯,從此離開,再無重逢機會,甚至只是停下來問一問路。有些人或許旅途累了,就會長住一些時間。總也會有不時出現的回頭客,但旅店總歸是旅店,他們總是要走。有一些人會陪你很長的時間,他們可能是服務員,會計,廚師,但合同期滿,還是要離開,然後換上另一波人,不同的面容,相同的作用,如此這般,周而復始,往復循環,人便一天天漸漸地老了。你總是不知道,今天誰要來,明天誰要走,留下來的又會是誰。
我們一生所遇的大多數人,終究不過是我們生命中的過客而已,匆匆相遇,匆匆分離,只餘一點記憶。更多的人,根本連痕跡都不留。
今晚喝了酒,便抑不住地絮叨與懷舊,突然記起了很多事。
初中時那個在我鉛筆盒裡放菜青蟲、上課時用剪刀偷剪我頭髮的同桌壞小子,很多年後乘了十幾小時的火車跑到我的大學校園對我說:沈安若,我一直喜歡你,從第一眼見到你便喜歡。
高中畢業時,有位男生送我寫滿整整一本日記本的qíng書,七年後的同學會上,他直到聚會結束都沒記起我的名字。
大學一年級時我暗戀一位師兄,天天在籃球場外偷看他打球的英姿,明明我討厭籃球,每天走過他偶爾會經過的那條小路,明明要繞路;努力加入他任社長的社團,其實我對撞球毫無興致……那時小心隱藏著小小qíng緒,在心中自悲自喜,其實只有單純又傻氣的念頭,未來有一天若能重逢,我一定要對他說“曾經有一個女孩子暗戀你……那個人就是我”,然後坦然一笑,將我的朦朧初戀真正地完美結束。其實去年我真的在一次培訓課程上遇見他,整整一天的時間,那麼多的機會,卻完全失去打招呼的勇氣。不只如此,甚至故意躲避,倉皇逃離,生怕他認出了我。原來我心中最美的初戀與暗戀,已經被歲月磨蝕成我的污點,再也不願被提及。
還有江浩洋……曾經那一天,他在山頂上喊:“沈安若,你將來願不願嫁給我?”今天,我們的距離不過20厘米,卻努力裝作陌路相逢。
第二章
本周最後一個工作日,恰逢13號,黑色星期五。
賀秋雁為了紀念自己第27次相親失敗,以及所持唯二支股票均跌停板,決定讓沈安若請她吃飯。
她們中學同班,大學同校,畢業後又到同一個城市。這樣難得的緣份,使得即使兩人xing格喜好相差不少,仍成為了很不錯的朋友。
晚飯吃的廣西菜,gān火鍋,安若覺得味道怪極,聽賀秋雁一直念:“騎白馬的不一定是王子,也有可能是唐僧;長翅膀的不一定是天使,一般是鳥人……”
安若噗地笑出聲,知道定與昨晚令賀秋雁大受刺激的相親宴有關。不過不能多問,否則定將引火上身。
賀秋雁將男人們罵夠半頓飯後,突然幽幽嘆氣:“其實我的要求實在不高,只想隨便找個人嫁了,不要讓我媽成天罵我不孝,令她在親戚面前抬不起頭來,足亦。可為什麼,蒼天啊大地啊,連這樣微小的原望都不能滿足我!”
“唔,你的‘隨便’需要具備什麼條件?”
“我的條件真的很低啊,順眼即可。有時想想,無車無房無錢的三無青年又如何,糟糠之夫可持家。”
“那多簡單,呆會兒到路上隨便拉一個順眼的男人,試jiāo往一下看看就好麼。”
“你給我去死沈安若,我是那麼隨便的人麼?”
“嗯,我錯了,你不是隨便的人,因為你隨便起來不是人。”
沈安若正因為自己現學現用了剛看過的網絡奇句而得意,忽聽對面某女yīn惻惻地說:“今天我去管委,你猜我遇見誰?”見對方無好奇反應,只好自己補充:“我遇見江浩洋了。”
安若“嗯”一聲,賀秋雁只覺十分無趣:“拜託你給點反應好不好,詫異驚喜悲憤憂傷隨便哪一樣都好,你這樣我很下不了台耶。”
“秋雁大姐,我那不是被你的消息驚得頭腦一片空白麼。”沈安若開始懷疑自己誤jiāo匪類,“我不知道告訴你實話會不會令你更下不來台,因為我周一就看見他了。”
“那你怎麼不告訴我?枉我第一時間就跑來通知你,免得你突然見他尷尬。”賀秋雁如受騙一般地叫。
“喔,真是謝謝好心的你,你剛才不是很想看我詫異驚喜悲憤憂傷的表qíng嘛?”
“切,沈安若,沒心沒肺如你,怎麼可能受刺激呢?我最了解你。”
沒心沒肺,這一句還真是蠻貼切,沈安若心想。這一周她過得忙碌而平靜,本以為心裡總該掀起波瀾的,她已經兩年多未見江浩洋,卻不想原來自己真的不曾在意。
其實今天她又看見江浩洋。叢越越去辦理一筆業務申請,總是被駁回,小姑娘沒受過這樣的挫,急得只想哭。於是安若今天跟她一起去管委業務授理大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