汾王妃看到孟孺人的樣子,微微冷笑:“怎麼,你不服氣?覺得我說錯了,管錯了,不該教訓你?”
在座眾人多數都是知道汾王妃脾氣的,汾王妃是個爭議比較大的人。她出身不高貴,正如同她自己所說的,她是個農家女,可是她不但將汾王迷得暈頭轉向,想方設法將她立了正妃,而且在她大鬧過幾次之後,親王府里按制當有的正五品孺人二人,正六品滕十人,一個都沒剩。
早年汾王不得勢,她卻並不低調,以脾氣bào躁、不留qíng面、愛管閒事、愛替人出頭聞名,經常得罪人,弄得汾王很為難。可是禍福難料,就因為這樣,夫妻二人反而沒有捲入承位之爭中,事到如今,汾王成了當今聖上唯一的皇叔,還很得敬重。現在她輩分這麼老,又是這個得理不饒人的脾氣,就是皇帝也會讓她幾分。那麼,她抓住理由並發作一個孫兒輩的皇子的小妾,實在是件再普通不過的事qíng。更何況,她占著正理。
形勢比人qiáng,孟孺人的神色瞬息變了幾變,深吸一口氣,將憤恨不平全都收下去,委曲求全地道:“王妃教訓得是,能得到您的訓導,那是妾身三生修來的福分,求也求不來的。妾身實是一時糊塗,中間有誤會,所以才做下糊塗事,幸虧沒有釀成大錯。還請王妃給妾身一個機會,讓妾身向何妹妹賠禮道歉。”言罷向汾王妃深施一禮。
汾王妃對孟孺人這樣的反應早在預料之中,並沒有絲毫意外之色,長嘆一口氣,慢慢斂了怒容,淡淡地道:“罷了,我原也不想多管閒事討人厭。但這小朋友,我實是捨不得她受一點委屈,既是誤會,你賠個禮,那便罷了,以後你可不許再犯同樣的錯,不然我不饒你。”
這話落在孟孺人耳朵里,就是汾王妃警告她不許再打牡丹的任何主意。人就是這樣奇怪,之前如果汾王妃顧著她的面子好好和她說,她興許還會以為不過就是qíng面上的事,敷衍兩句就算了,可如果汾王妃勃然大怒當眾發難,她反而會認為牡丹在汾王妃的心目中分量果然不一樣,再要做什麼事,便要三思而後行。
孟孺人心思轉了幾轉,含笑道:“以後再不敢的,何妹妹就和我親妹妹一樣,誰要敢對不起她,我也不饒她。”言罷上前執了牡丹的手,親親熱熱地道:“何妹妹,請你原諒我的不是,別和我一般見識。”
牡丹暗想,事到如今,已是結上了仇,看孟孺人這樣兒,只怕是恨透了她,不過要想不得罪孟孺人,除非她聽從孟孺人任意拿捏,否則都是遲早的,既然如此,又管他早晚呢。便也與她互相行了一禮,表面上算是將此事揭過。
邱曼娘等人看了半天戲,只曉得孟孺人招惹欺負了牡丹,其他就一直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此時見二人和好,便都湊過來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孟孺人哪裡有臉說出來,只笑不語。牡丹自然也不會傻乎乎地講出來,說孟孺人想將她弄去給寧王做姬妾討好寧王,故而也只是推脫:“就是一個小誤會,不提了。”
白夫人微微一笑:“扯那些做什麼?該gān嘛就gān嘛。”一時琵琶聲響起,貌美的少女出來跳舞,又有那位公主女冠領了幾個善詩的女冠來湊熱鬧,一時之間,花香樂鳴,酒酣詩出,先前的不愉快仿佛從來就不存在。
孟孺人的忍耐功夫極佳,一直忍到最後席散,方才起身“依依不捨”地與眾人別去。因為汾王妃從始至終就沒有走的樣子,白夫人便領了牡丹留在最後,待到所有人都去得差不多了,牡丹這才上前與汾王妃行禮道謝。
汾王妃摸了摸牡丹手心裡的細繭,道:“聽說你娘家也是家財萬貫,奴僕成群,不愁吃穿,你家裡人就捨得你吃這苦頭麼?不想做妾,那就好好找個人嫁了不好麼?”
牡丹笑道:“捨不得。但我不想閒著,他們便也由我了。那個人,不是那麼好找的。”
汾王妃不置可否,鬆了她的手,嚴肅地道:“我聽說你本想遊街喊冤,還要撞死在寧王府前?難道你不知這樣對寧王府來說,很可能就是小事一樁,人家還要說你小題大做?你可知道,這天下間,這樣的人和事有多少?”
牡丹沉默片刻,道:“我知道。”她知道在某些人的眼裡,她這樣的小人物就是地上的泥,微不足道,但小人物也該有自己的尊嚴,維護自己的尊嚴並沒有任何應當質疑的地方。
汾王妃挑了挑眉:“你知道?知道你可能白死,你還要做?”
牡丹不想也覺得沒必要和汾王妃說什麼尊嚴之類的話,只輕輕道:“不到萬不得已,我自然不會走那一步。但假如真的到了那一步……眾口悠悠,總有人知道真相。”
汾王妃微微一笑:“你不用死了,你很幸運。孟孺人以後再不敢來找你的麻煩了,我想過了這次之後,這種事也應當再不會發生了。”先前當眾說算了,不過是給寧王府面子,但這事兒,是必須讓寧王知道的。
“這都是託了王妃的福。”白夫人上前給汾王妃行禮,含笑道:“王妃,以後您那裡辦宴席,我可以帶她來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