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溫益卿叫了闌珊出去。
這是翎海里熱鬧的一條小吃街,晚上站在街口望過去,燈火星星點點,似乎一路綿延到天上。
空氣中有海風的腥咸,但更多的是各種各樣美食的味道,有魚片粥,湯圓,甜糕,雲吞,煎餅,炒飯……配合熱熱鬧鬧的聲氣兒,交織成了誘人的塵世煙火氣。
溫益卿道:「舒丞,你覺著此地跟京城,哪一處更好?」
闌珊沒想到溫益卿竟會問自己這樣的話:「對於大多數人而言,區區翎海偏僻之地,如何能跟京城相比呢?」
「你顯然不是大多數人之一。」
闌珊笑了笑:「我只是個太過希圖寧靜生活的人而已,所以對我而言,哪裡是安寧無波的,能夠容我們一家人安安穩穩生活的,哪裡就是最好。事實上,我其實也盼著自己能夠永遠留在這個小地方,跟我、我娘子跟孩兒一同生活。」
溫益卿聽著她的話,眼神有些惘然:「是嗎……」為什麼覺著,同樣的話,似曾相識。
難道是夢嗎。
「讓郎中見笑了。」闌珊突然看到旁邊有賣山楂糕的,踱開兩步買了四塊,用竹籤子扎了一塊遞給溫益卿,「可以消食的。」
溫益卿舉著那塊糕:「多謝。」
闌珊把剩下兩塊包起來,自己也扎了一塊吃。
溫益卿嘗了口,酸甜可口,不知不覺吃了半塊。
看著面前之人恬靜溫和的眉眼,突然想起昨天城樓上看到闌珊遇險的時候,他的心急如焚六神無主。
並不想舒闌珊有事啊,其實。
「舒闌珊,」溫益卿突然道:「我覺著,你、你有點像是我認得的一個人,」
闌珊的手猛地一抖,剩下的半塊山楂糕便落了地,她看著地上那塊糕,有些慌張地抬眸。
喉頭像是有什麼給堵住,她無法出聲。
溫益卿看著她掉落的糕,還以為她不小心失手:「你想要嗎?我再去給你買塊……」
「溫郎中,」闌珊叫住他,終於:「我能不能問一句,郎中說的那個人是誰?」
「是誰?」溫益卿喃喃一句,眼中也流露疑惑之色,然後他道:「我、我也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那個人是真的還是假的。」
但每次喚她名字「舒闌珊」的時候,那種親切熟悉感就會不請自來。
那一聲脫口而出的「珊兒」,到底是怎麼樣?是他的一時臆想?還是什麼?
闌珊望著溫益卿,慢慢地垂下眼皮。
「舒丞,你這個人很怪。」溫益卿將心中的那點異樣壓下,他看著手中剩下的山楂糕,覺著現在是個可以說心裡話的時候了。
溫益卿長長地嘆了口氣,想到闌珊昨晚上在驛館內點破海船案的來龍去脈,那樣娓娓道來,抽絲剝繭:「你知不知道,有時候我覺著你甚是有能為,將來的前途或許不在楊大人之下。」
闌珊半垂著頭,所以看不到臉色,只聽她似笑了聲:「這個我萬萬不敢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