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眼睜睜地看著楊時毅轉身,大袖飄搖地往台階下走去。
容妃望著他的背影一點點消失在眼前,眼角卻無端地紅了。
正在此刻,身後卻有乾清宮的小太監跑了來,笑道:「給娘娘請安,雨霽公公知道娘娘到了,特派奴婢來請娘娘。」
且說楊時毅下了台階,往前才走了數步,迎面就見趙世禛站在牆根處。
楊時毅看見他,卻也毫無錯愕之色,只是緩步上前:「太子殿下。」
趙世禛本來垂著眼皮兒,此刻便緩緩抬眸,一對鳳眸直直地看向楊時毅面上:「楊大人。」
楊時毅道:「殿下想是要面聖麼?」
趙世禛道:「是啊,聽說父皇召見了楊大人,不知同你說了些什麼?」
楊時毅道:「殿下睿智,自然猜得到。無非是為了犬子之事,皇上詢問情形。」
趙世禛嘴角一挑,眼中卻毫無笑意:「楊大人怎麼說的?」
楊時毅道:「此事既然是北鎮撫司審理,微臣自然不便插手。」
趙世禛嗤地一笑:「怎麼,楊大人真的想甩手不管,大義滅親嗎?楊盤可是楊大人的獨子啊,他若死了,楊家豈不是要絕後麼?」
楊時毅緘默。
趙世禛走前兩步,近距離盯著楊時毅的臉:「楊大人,怎麼不說話了?你不是最會說話的麼?」
「微臣無話可說,」跟趙世禛目光相對,楊時毅淡聲道:「法不容情,微臣身為首輔,更知道法不可欺的道理,當然更要以身作則。」
趙世禛仰頭笑了:「真是道貌岸然,冠冕堂皇啊。不愧是楊大人。」
楊時毅垂頭道:「微臣告退了。」
才邁出一步,就給趙世禛抬手臂擋住:「楊大人,我還沒說完了。」
楊時毅道:「殿下還有訓示?」
自始至終,楊時毅一點兒驚慌或者心虛之色都沒有,直到現在跟他這麼近的面面相覷,他的眼神依舊很坦然沉靜。
可楊時毅越是如此,趙世禛心中就越發的怒不可遏。
楊時毅跟容妃之間,對趙世禛而言事先已經知曉了六七分,所以並不覺著天塌下來。
只是親耳聽見容妃跟他的對話,仍舊覺著情何以堪罷了。
直到最後,容妃竟提起了闌珊。
若說趙世禛原先心裡還只是一股溫溫的小火苗,這會兒便澆了一桶油上來。
熊熊燃燒,無法遏制。
「訓示不敢當,」趙世禛覺著自己正在給這團火焰吞噬,「就是覺著楊大人你……太礙眼了。」
楊時毅聽了這話,反而微微笑了。
趙世禛盯著他:「楊大人笑什麼?」
楊時毅道:「沒什麼,殿下也算是坦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