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武生去後,來的是張步岩。
徐藍恰一番打鬥下來,衣衫被汗水浸透,黏在脊背不適,索性脫下,再拎起涼茶對著壺嘴兒咕嘟咕嘟灌個半飽。
張步岩心一跳,看他赤著精壯遒勁的麥色胸膛,想起自個慘白小腹肌,有些自愧不如的失落,轉而一琢磨,那又怎樣,再壯也是個愛後庭分桃的,自個再弱又如何,好歹愛著黃金屋,亦愛顏如玉。
忽想起方在花廳時,徐家四子徐毅那番話兒,遂引經據典,旁徵博引,把古往今來那些個龍陽君、鳳雙飛的崎嶇路及淒涼晚景,直娓娓道來。
徐藍看看張步岩,疑惑自個怎會把他邀來,志不同道不合的,且話不投機半句多,索性拿起經書一頁頁翻,滿面漠然神色。
“你是不是冤枉藍兒了?”瞧著一個個皆不是,徐令被夫人在胳臂使勁擰了下,他咬著牙道:“還剩一個名喚馮舜鈺的小書生。”
話雖這麼說,心裡倒底不確定起來。
馮舜鈺是秦院使的外甥,李尚書准女婿的表弟,那日納吉時見過,當時一瞥而過,模糊印象里年紀尚小,靦腆拘緊淨往牆壁角躲藏,若不是沈二把他糾著不放,他早忘記有這號人物。
絞盡腦汁的憶,那小書生,似乎白面朱唇,分外秀氣。
第壹壹叄章 徐藍意
舜鈺沿著紫藤花架慢走,管家老兒尾隨後頭,腳步靜悄聽不得聲,卻知定是跟著的,且正用審視銳利的目光在瞧著她的走姿。
舜鈺的脊背莫名的發涼,之前一場大雨把襴衫淋得半透不干,怕顯出如水蜜桃子般的臀弧,裝不經意,把緊貼肉皮的薄裳拈拉出距離,誰成想那錦綢料子鬆軟,隨風裊裊滑動幾下,又重耷拉黏附上,可備不住如鷹敏覺的人細量哩。
突得頓住,她回身朝管家老兒看:“引路的怎磨在後邊?煩你老走前頭吧!”
管家老兒嘿嘿笑兩聲,抬衣袖抹一把帶皺的額,嘴裡嘀咕著天熱啊人胖啊愛出汗甚的,擦著舜鈺胳臂走至前面去,卻也不快,若即若離保持著兩三步距離。
忽就見李尚書家的那是綠鸚鵡,怎卻在這裡!
臥在廊前架上,不曉是熱得倦疲,還是孑然孤單,兀自縮頸翻著白眼正打盹,忽聽得腳步由遠漸近,炸著毛興奮立起,先見是管家老兒,不高興,嘶啞著嗓子嚷:“老傢伙,死開!”
又瞧到舜鈺過來,扇了一翅膀。
“美人!”它低著聲,頗深沉的意味:“浮世三千,吾愛有三。日、月與卿。日為朝,月為暮,卿為暮暮又朝朝……”
悠長嗟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