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院院使秦仲亦跪在沿前,他看看秦仲,見他不語只默默搖頭,知皇帝是春秋不豫了,意會的輕頜首。
又有斷續啜泣聲不止,沈澤棠痕跡不察朝帷簾後望去,細聽會兒,知是薛皇后與張貴妃在裡頭,視線瞟到榻邊站著的魏公公,神情微變,魏公公是司禮監秉筆太監,此時該到場的掌印太監、沙公公卻不見影蹤。
一片淒涼在乾清宮蔓延,忽有太監傳太子朱煜臨,但聽得步履碎亂,朱煜跌跌撞撞奔到御榻前,伸手用力握住皇帝冰冷的手掌,悲傷道:“父皇晚間召兒臣同宴共飲,共商治國大策,精神尚好,只道神靈得祈願而施恩,怎現就不管兒臣了?”
沈澤棠察帷簾後人影閃簇,張貴妃在低叱,驚慌又憤怒:“吾兒朱禧亦在宮中,怎不喚他來面聖,司禮監沙公公及其他公公去了哪裡?皇后你竟想違抗皇帝遺囑……”
“張貴妃休得胡言亂語。”薛皇后冷冷道:“念你悲痛過度不予追究,還是回宮好生歇息去罷。”
紛亂晃影及含混掙扎聲後,瞬間殿內恢復了平靜,只有太子依舊在痛哭。
半晌過去,薛皇后哀哀嘆息,終是開口說:“魏公公可宣讀遺詔,請諸位閣老知曉。”
魏樘近前,將手中黃綾揭帖展卷,尖細著嗓子道:“請太子朱煜接旨。”
朱煜止了哭泣,跪下候旨,魏樘念道:“朕受皇天之命,嗣承祖宗洪業,君臨天下甫及逾年,憂危積心,日勤不怠,奈何精力衰微,奄至大限,有生固有死,人道必常,無所憾焉。長子皇太子朱煜,仁明剛正,夙德天成,宜登皇帝位,中外文武臣僚,同心輔佐,宗室藩王不可輒離本國,需嚴固封疆……”
念畢即將揭帖捲起,恭敬遞於朱煜手中,朱煜鬆口氣接過,表情亦喜亦悲實難形容。
恰此時,工部尚書丁延含淚厲問:“稟皇后,頒太子遺詔有祖制,除內閣輔臣外、司禮監太監理應悉數到齊,那掌印太監沙覺如今又在何處?”
薛皇后沉默會,慢慢道:“魏樘為司禮監秉筆,數年職位,忠心誠誠,有他在即可。”
“秉筆怎能與掌印相提並論,還是煩勞皇后下懿旨,召沙公公前來聽詔。”丁延聲巨繞樑,沈澤棠面色沉穩,抿唇不發,徐令等亦默不作語。
朱煜緩緩起身,跪得久了,膝蓋隱顯麻痛,他攥緊手中揭帖看向丁延,眼中一抹狠戾逝過,聲略僵硬道:“父皇英魂未遠,本不欲說閹黨攪宮禍國之亂,但丁尚書執意不肯,不妨講與你聽,除魏樘外,以沙覺為首一眾司禮監太監,仗其權力高漲,欺上瞞下,飛揚跋扈,竟意圖不遵聖上遺詔,另立皇子篡奪帝位。”
他頓了頓,繼續道:“是可忍孰不可忍,得皇太后、皇后及眾皇叔允肯,將其一干孽黨捕入獄中候審,丁尚書,你還要執意見他們麼。”
“微臣不敢。”丁延已是面如土色:“太子登位,臣定將與眾同僚齊心輔佐,誓死效忠,不敢生有異心。”
朱煜冷笑一聲,輒身面朝御榻,面顯高高在上之態,睥睨打量垂垂將死的皇帝,或許他的眼神太過陰毒,皇帝突然身軀直挺,喉嚨嘰咕作響,雙目倏得圓睜,直對上朱煜驚恐的神情,終落下一滴老淚來。
洪泰十一年丙寅十二月十日未刻,皇帝崩於乾清宮,太子朱煜承繼大統,開年號建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