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瞟了田姜兩眼,想說甚麼終是未提,隨那僕從繞錦屏而過。
田姜豈會放過此等佳時,旋即捂著肚腹只道難受,要去如廁。
她前腳才朝門處走,楊衍卻從錦屏處輒回,看著那身影漸失,遂朝管事命道:“在後跟著,看她要回哪裡,又要見誰。”
那管事不敢怠慢,應承著追跟而去。
第肆柒貳章 兩相見
出得嬉春樓已是日暮黃昏,田姜雖兜頭趕路,卻也覺察身後似有人鬼祟,心中猜疑,恰見右旁有處店鋪,櫃前甚牆面上懸掛著大小不一、各式各樣的鏡子,她略思忖踱步過去,拿過一柄秋葉式樣的黃銅鏡兒,對著臉面假意照看。
果不其然,有個青布直裰打扮的男子,離十步開外朝她偷望,竟然是楊衍身邊的那位管事。
這廝果然喜怒無常,滿腹陰謀算計。
田姜放下鏡子,若無其事的繼續沿街道前行,過了處精裱手卷冊頁法帖的老鋪,再過處花露藥酒店,即瞧到有戶殷實人家正在辦嫁娶喜事。
門前站五六個樂人吹蘆笙,僕從手提紅燈籠簇擁在家主身側。
家主正朝個趕來赴宴的官員恭敬拜見,那官員倨然受禮,顯見秩品不低,而另一邊賓客絡繹往門裡走,引路小廝出出進進應接不暇。
田姜轉瞬拿定主意,眼見那官員攜著打傘蓋提籠的三四僮子,搖搖擺擺朝門裡走,遂也緊幾步跟隨其後混擠進去,倒也無人阻攔。
院內人聲嘈雜,語笑喧闐,正堂則張燈結彩,花團錦簇,布置很是喜慶,兩邊一對僮子,各提一盞青蓋紅罩燈籠,鴛鴦紅地毯上,新娘子鳳冠霞帔才與新郎交拜畢,由倌相引領,丫鬟攙扶去了新房。
田姜瞧著左右廂房坐滿賓客,互相寒暄,不敢叨擾,躲至樑柱後斜眼睃到那位管事也混進來,東張西望在找尋她。
事不宜遲,她抓住個舉火把的小僮,問通街的後門在哪裡,從袖籠里取出串錢遞上,那小僮笑嘻嘻接了,遂抬手一指,言明方向。
田姜謝過,疾步沿廂房及正堂間的夾道而去,再轉向左側過一角門,是處帶廊的大屋,沿廊沒走幾步,即聽有兩人在轉角輕低說話,她不敢冒前,只得貼緊窗牗站著,視線順柱隙透去,竟是那位身穿紅色官服的新郎倌兒,同他訴委屈的女子垂淚啜泣:“聽聞夫人嬌養閨中時,便是風雷之性,刀斧之心,脾性極是悍妒,想必難容爺枕側再有旁人,到時對妾身使計弄氣可怎生是好?”
新郎倌兒很不以為然:“傳言豈能當真,我瞧她柔美之姿,不似河東獅的模樣,你儘管放寬心就是。”
那女子語氣依舊萋惶:“是夫人府里丫鬟講來聽的,應是十之八九不會錯……從來只聽新人笑,哪聞舊人哭,爺現已經開始偏袒她……”
新郎倌兒低笑一聲:“那又如何,她是我明謀正娶的妻室,你只管低眉順眼,事事恭從,她還能怎麼為難你?今我大喜之日,前還有賓客宴請需陪,你去洗把臉兒,再莫喪里喪氣,否則被好事者看去,我也救你不得。”
田姜聽得腳步遠去,再不聞人語,這才繼續直走,下如意踏垛,果見前麵粉牆處嵌個小門兒半開半掩,有個婆子坐在那守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