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位提议从地方征款赈灾,不仅快,又不会影响国库军事粮草储备。
又有人反对,认为贸然征款赈灾会搅动民心不稳,若征款过多,难免劳民伤财,人民怨声四起,于治安不利。
还有人提出,适当向富商大贾多征赋税,以作赈灾之用。
依旧有人反对,道等一层一层地税赋交上去,再由国家拨下款来,灾民该饿死的早已饿死,起不了什么作用,反倒伤及农商根基,于民生不利。
沈望山静静跪在文武百官之间,冷眼瞧着。
于这也不利,那也不利,那便看着灾民活活饿死吧。
心一寸一寸地凉下去,回京后,他发现朝堂东林党者几乎占了半数,心中闪过些能够施展宏图,夙愿得偿的欣喜。可慢慢他却发现,每每提及大事,提出这些反对之词的,也多是这些东林党人,他曾经的旧友。
他一度疑惑究竟是他在苏州呆的久了早已识不得官场的变通之术,看不透他们的政治思想,还是那些人,在朝野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数年之后,都丢了曾经的赤子之心。
一年间,他与那些少年时曾经志同道合一起谈论理想,畅想盛世的旧友,与曾经相信并且坚持捍卫的东林党渐行渐远。
当天在朝堂上,他一言不发。
当晚,他彻夜未眠,秉烛而坐,伏案写就《谏君疏:议黄河洪灾十策》。
“这封奏疏,你不能献给陛下。”他父亲沈叙站在他面前,平静地说。
“为何,儿的这十策,定能减轻黄河水患之灾情,挽救数以万计的灾民。”
“你可知,你这十策一旦献上,水患难题的确迎刃而解,可却是要把满朝的东林党人得罪个遍吗?你这十策,句句都是要往富商世家大族的利益和血肉上砍,如今朝堂上立着的东林党人达半数有余,你是想与半个朝廷的官员为敌吗?”
“我沈望山,绝不会为保全一己之身而弃灾民于不顾,今日,我若束手无策便罢了,可我明明知晓解救之法,让我冷眼旁观,恕儿子做不到!”
“糊涂东西,”沈叙扬手便是一巴掌,声音也气得发抖,“你如今身上系着的是整个沈家的荣辱兴衰,好啊,你舍身取义,换一个忧国忧民,心系苍生的名声,你是求仁得仁了,沈家的基业却要尽数毁在你这不肖子孙的手里!”
“爹,儿子不能······”
此时,汝宁公主冲进来,一下子跪在他面前,沈望山见此,忙上前想要把她拉起来,却见她看着自己声泪俱下,“山儿,算母亲求你,上一次你一封奏折,我们母子便五年不得相见,今次,你想想沈家,想想你父亲,他半生谨言慎行,为朝廷鞠躬尽瘁才有了他今日群臣都要敬称一声太师的声名,才有了如今沈家在紫禁城里一点点的根基,如今你一张奏疏,就要它大厦倾颓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