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朕冤枉忠良,自毁长城?”柳汉洲微微一笑。
伴溪低下头沉默不语。
“好,是朕没有事先告诉你,那朕现在来告诉你,朕为什么要突然那样。其实裘军贤什么罪也没有,甚至那封所谓的密告也不过是朕派人随意写来歪曲事实的。朕才是一切事情的主谋,你现在知道了,是要把朕推出去,让朕还他一个公道吗?”
伴溪千想万想,跪在议事殿的时候,脑袋都要想破了,还是没想到父皇如此突然做决定的原因。可现在呢,她整个人都懵了。
“为什么?”良久,她才从震惊中缓过来。
“只有夺了裘军贤的兵权,朕才敢放心继续打压裘文昌。”
伴溪的心都凉了。这些年裘氏兄弟一个为朝廷出了不少主意办好了不少苦差,一个征战沙场冒着生命危险,他们两个的成绩比许多贵族世袭子弟强得多,裘文昌也一直非常谦逊低调,她不懂为什么父皇会对他们两如此忌惮。
“其实他们都没错,”柳汉洲知道伴溪不明所以,继续说,“但是朕刚刚才知道一件事,他们的授业恩师不是别人,而是前朝的裴宁。”
裴宁,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伴溪细细一想,好像想起来些什么。难道不正是那个大豫一直以来宣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通缉犯裴宁么?
“裴宁是前朝的一代贤臣,梁朝要不是裴宁,或许朕与朕的父兄也不用打得那般艰辛了。”柳汉洲微微一笑。“朕想要得到他,可他是个硬骨头,非要抱着他那一肚子的才华四处流亡,被裘氏兄弟救了,这才有了后续的事。”
柳汉洲看伴溪不说话,便问了一句,“朕都已经告诉你了,你应该能理解朕的用心了。宁枉勿纵,裴宁一定恨透了大豫吧,万一他们兄弟两希望在朝中取得更大的势力图谋不轨······”
“可是父皇,他们兄弟两自从上任以来,一直都表现得很好。他们代表着百姓阶层,也十分难得。如今朝廷上世袭的子弟居多,真正的能人却没有多少,父皇不怕······”
“够了!”柳汉洲咆哮起来,把伴溪吓了一跳。
“朕已经跟你解释过了,难道你还要这般妇人之仁么?你真让朕失望,你那般仁善,哪里能看透宫里的血雨腥风呢?”柳汉洲挥挥衣袖,径直走向门外,留下坐在床上发愣的伴溪。
妇人之仁,妇人之仁。父皇终于想起来,自己其实是个女儿身了么?伴溪只觉得委屈与辛酸全部涌上了鼻腔,一股酸味弥漫开来,眼泪顺势就流了出来。妇人之仁,她多么宁愿父皇骂的是别的词语,而不是这样一句。
这么些年来她勤奋学习,体察百姓疾苦,为的就是能将来不负父皇的期望当一代明君。可如今······自己确实仁善,可是也不是没有道理,如果裘氏兄弟有事,将来还有什么可能破格录用那些出身贫寒的能人呢?
伴溪觉得一切似乎都变了。她和父皇再也回不到从前了。越是长大,他们之间的矛盾似乎变得越是尖锐,有时候把他们两个人都伤得不轻。他还是那个呵护着她的父皇吗?为什么感觉他的性情变了呢?他还是那个赏罚分明的明君吗?为什么感觉他也开始恐惧他也开始害怕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