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ki還是不信:「看星星在樓下也能看,在天台上也能看,幹嘛非得爬到這麼高的台階上去?一不留神就會摔下去的!」
「摔下去就這麼死了也挺不錯的。」
「喂!!」Laki明顯有些生氣了,「你這人怎麼這樣。」
我笑了笑沒再說話。
她和我站在一塊吹了會冷風,又大驚小怪地發現我右手手指奇怪的弧度,和上面流出來的血:「你流血了。」
我低下頭看了一眼,看著血像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一樣從我這具乾枯的身體裡流出來,一時間竟然笑了一下,在Laki古怪的目光里正色,安慰她道:「沒事,這是……傷口癒合的必經之路。」
我們一起下樓去。Laki幫我重新包紮傷口,開始和我聊起她的故事。她和我講出海時漁船上那些不斷拍打著船板的大魚和小魚,和我講那些皮膚黝黑的人們唱起的歌謠和收穫時喊的號子,還有他們一路回家時,泥土上印著來自大海里潮濕的痕跡。
聊著聊著她便把話題自然而然地移向我,在這種「真心換真心」的交換故事裡,我總是會露怯。我覺得我總是不太那麼坦誠,但我想了想還是揀了幾件事告訴她。
我講我小學時家裡養了一隻白色的土貓,耳朵上有很漂亮的毛,裡面是很好看的薔薇粉色。它是被我抱著一袋子土豆回家的時候遇到的,塑膠袋漏了一地,這隻小貓被土豆砸到,在原地懵了很久,最後居然稀里糊塗地跟我回了家。
我起初以為這是個傻的。但它又確實很乖。
它最擅長用一雙無辜而又濕漉漉的眼睛看著我,然後乖巧地拿它的舌頭舔走我手心裡的火腿腸。
我的午飯常常是一碗乾飯配上辣椒油,火腿腸是我解饞的配菜,但小貓喜歡吃,我想了想,還是掰了一半給它。
被土豆砸傻而稀里糊塗跟我回家的貓叫做土豆。母親不在家的時候,土豆總是依賴地咬著我的褲腿,纏著我爬到床上。它很柔軟,也很漂亮,它的眼睛總是無辜又可憐的,但這並不妨礙我在床上看著小說或是電影流淚的時候拿它當毛巾擦眼淚。
「後來呢?」Laki興致勃勃地問,「我喜歡貓。」
「後來它死了。」
我很平靜地開口,發現Laki高興的臉上此時一片空白。
她愣了好大一會才反應過來,茫然片刻後開始搜腸刮肚地想著話語想要安慰我。
我這時候才發現自己可能並不擅長講故事,Laki看上去都快要哭了。
Laki說:「那你那時候一定會很難過吧。」
「是很難過。」我想了想,「但是也沒有哭。」
「啊?為什麼?」
「因為哭了的話,就再也不能把眼淚蹭到貓貓身上了。」我說,「它也不會睜開眼,再憤怒地喵喵叫著舔毛了。」
Laki看上去好像很想要安慰我,但我好像真的沒有那麼難過了。
從前天塌一般的痛苦在此刻像是尋常,腦海里一個陰暗且隱蔽的聲音在問我,林然,你怎麼總是這麼賤,怎麼總是記不住教訓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