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殊愚笨,想了許久也沒想出個答案來,於是只好出此下策,扮個可憐樣,」他眉眼低垂,摸索著將我的手放到唇邊吻了一下,「只要硯卿能疼疼我,別把我丟掉,讓殊做什麼、演什麼都行。」
我仰頭強忍淚意。天命不公,他這般風姿卓絕的人,本該意氣風發張揚肆恣,卻被現世磋磨得自輕自貶毫無安全感。
哪怕我表現得再傾心,他依舊會控制不住地去揣摩自己在我這兒的份量,小心翼翼地試探著,觀察我對他的愛到底有多少。
「我永遠都不會不要你。」我說。
「殊記下了。」
衣衫濕答答地粘在身上,在外面走動不察覺什麼,進屋裡靜下來就逐漸開始泛涼。
念到他這一程披星戴月,當有許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我便不再扯著他說話,收拾了乾淨衣物和布巾就帶他去了沐浴的地方。
舀熱水的時候,阿嬤告訴我裡邊圍牆旁新搭了個小棚子,今天下大雨,上那兒洗可以避一避。
我應了一聲,一手拎著桶一手牽虞殊,把他領了過去。
這棚確實不大,是用高竹竿做支柱架起來的,頂上鋪著他們不知從何處找來的舊蓆子,有的地方還破了洞,抬眼就能看到陰乎乎的天。
雖然用處不大,外面下大雨裡面下小雨,但總比沒遮擋的強。
因著這會不是尋常沖涼的時間,那水缸上頭便被壓了蓋子。我掀開看了一眼,裡面沒水,是空的。
虞殊聽到了我放繩子去井裡打涼水的聲響,亦步亦趨地跟在我的身後,想要幫忙。
「這又不重,」我扶著他的肩,將他推到了一邊,道,「你在那站著別動,我馬上就弄好了。」
在苜都呆了幾天,我已經逐漸習慣了這裡事事都得自力更生的日子,打水的動作十分利落。
可惜虞殊看不見,否則還能與他顯擺一下。
將兩桶水都拎到了棚子底下後,我讓他過來把沾滿髒污的衣衫脫下,兌了溫水便想幫他淋浴。
正要上手,虞殊卻說他自己可以,不用我幫忙。
「真的可以?」我將信將疑地把手中的水瓢遞了過去。
他說,「嗯。」
而後下一刻,他就把水瓢伸進了我用來放乾淨衣物的籮筐里。
「……」
看著他沒舀到水有些困惑的神情,再看看簍裡衣衫上明晃晃的深色痕跡,我頗為無奈地嘆了口氣,從他手中將水瓢拿了回來。
「硯卿……」虞殊似乎意識到自己干錯事了,拘謹地將指尖縮回去攥緊,又可憐又脆弱地小聲喚我,想讓我別生氣。
「脫。」我無情下令。
也不知他在猶豫什麼,明明我二人坦誠相待的次數十根指頭都數不過來了,他卻還揪著衣衫系帶,半天都不抽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