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有耐心地舉著瓢等他。反正天熱乎,桶里的水一時半會涼不了。
良久,眼看棚子外面的雨都變小了,他才慢慢脫下了那件裡衣。
最後一層用於蔽體的布料除盡,我在他身上掃視了兩圈,很快就找到了他意欲遮掩隱瞞的東西。
「嘶。」我倒抽了一口冷氣。
那是一條駭人的傷疤,斜著划過了他的整個後背,張牙舞爪地宣顯著存在感。
大抵是沒好好休息、好好敷藥,又時常被牽扯到的緣故,傷口癒合得並不好,周邊也蔓延開了青紫的痕跡,看上去頗為觸目驚心。
「……疼嗎?」
「不疼,」他說著,想握住我的手,卻只拽到了我的袖子,「硯卿,它不好看,別看了。」
我不聽,伸手想去觸碰,但又不敢落指。
「誰傷的你?」
「王嚴終。他麾下那些被派去追蹤你下落的私兵沒找到你,便在城外肆意殺|人泄憤,」虞殊道,「當時,你重傷失蹤的消息傳回軍營,心慌之下,我失了理智,連夜跑出去只一心想要找到你,不料直接撞上了王嚴終養的這些瘋子。」
他雖然武藝了得,但在暴盲又幾近失心的狀態下,要抵抗十數個士兵配合有素的包圍還是太過於困難了。
幸好,在知道他跌跌撞撞出營門的事情後,小單子見狀不對,連忙去找繡衣想將他攔回來,竟誤打誤撞救了他的性命。
但繡衣來得還是遲了些,等趕到時,那利刃已經落在虞殊的身上了。
我眉間難掩火氣,心道,若還有機會回皇城,見到那些狗賊,我定要誅了他們的九族來泄憤。
「等令家人到了我便去找他們,帶你去求見神醫,你的傷和眼睛都會被治好的。」我壓著怒意安撫道。
虞殊點了點頭,說,「好。」
先前國師要他治病的時候,他顧不及自己,只念著我的安危,如今他已找到了我,這件事也的確是該提上日程了。
思索間,我舉著瓢就要把溫水往他身上倒,一低頭才發現他只解了衣衫,這底下的褲子還好端端地穿著呢。
他似乎忘了沐浴要脫多少衣服,我戳了戳他的腰眼,又戳了戳褲邊以示提醒,他還是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怎麼,」我覷著眼瞅他,半是心疼半是調侃地問道,「底下還有不想讓我看見的傷?」
他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垂眸無奈地笑了笑。
「你要藏也行,但藏得了一時,藏不了一世,」我放下了水瓢乾脆自己去幫他解,話音不停,「除非你一輩子都不想與我共枕同眠。」
此言一出,他欲要阻攔的手頓時就收回去了。
其實扒他的衣服我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畢竟分別太久,陡然打個照面叫人難免心生尷尬。
我俯身側過了頭,努力不讓自己的視線亂飄,面上已全然紅透。還好他看不見,不然指不定又要望著我笑了。
「你自己將褲子蹬開點。」我一邊說著,一邊直起身背過去,手上沾了點涼水往臉上貼,意圖降溫。
等再回過頭時,他已經照我說的做好了,安安靜靜地站著,白皙漂亮得像一尊瓷塑的工藝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