囈語聲消散在了無邊暗色中,撞亂了聽聞者的心緒。
我輕聲微嘆, 仰頭湊到他唇邊吻了吻, 「孤在這兒呢。」
聽到熟悉的聲音, 他蹙起的眉便放鬆了些,嘴角勾起了清淺的笑意。我猜想,大抵是在夢中想起了過往叫他愉悅的事情了。
……
探查到端倪後,連著兩日我都在悄悄觀察他的狀況,一些先前被我忽略掉的小細節也逐漸浮上了心頭。
比如, 我去空屋晾衣服,他會獨自摸索著找過來;再比如, 我蹲在屋外洗碗,他就算看不見, 也要站在門口望著我所在的方向……
總的來說,虞殊最大的不對勁之處就在於, 他太黏我了。
不是說他黏著我不好, 而是這般舉動著實與他從前的作風相差甚遠。
在宮裡那會,他雖然和我一樣都愛往對方在的地方跑, 但大體上還是給足了我自由空間的, 哪怕我要去別的宮,去見別人, 他也不會真的阻攔,只是憋著醋勁事後算帳, 狠狠折騰。
畢竟我們都清楚, 就算再親密的兩個人也不能時時刻刻都呆在一塊, 更何況我二人之間還隔著一個無形的前朝。
而現在的他呢, 恨不得永遠跟在我身邊,無論我去哪,哪怕是要上淨房,他都默不作聲地跟著。
阿蓬偶然路過見到了一回,瞧他守著我緊張的樣子,還以為我掉進去了,急得都想喊人來撈我了,差點鬧出一場烏龍來,真是讓我哭笑不得。
旁的至於打飯、沐浴這些距離近些的便不提了,塔樓那麼遠,每日一趟來回他也要與我同去。就算我與他說了好多次,苜都很安全,讓他放心回去休息,但他就是不肯,不管我怎麼說都不肯。
不止如此,他還要時不時地確認一下面前的人是不是我,似乎很擔心會被我甩掉。
無奈之餘,我也試過想用強硬些的語氣與他說點什麼,但每到這時,他就會擺出一副無辜且脆弱的神情,睜著瞳神渙散的眼睛哀哀地注視著我,叫我狠不下心來。
他對我太了解了,連我會心軟的點都了解得一清二楚,讓我好不容易堆起來的氣勢瞬間就坍塌成了一片廢墟。
不過,其實就算他不這樣示弱,我也說不出什麼狠話。
因為我心疼他。
很心疼。
虞殊在苜都住下後的第一個清晨,天光隱隱乍現,他沒反應過來自己現下身在何處,從床上翻身坐起,習慣性地就要繼續趕路,結果在床沿處一腳踏空,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我被驚醒後連忙去扶他,幫他拍去身上沾到的灰塵,他張口卻說了聲「多謝」,客氣又疏離。
他睡懵了,明明很困頓,但還是憑著本能要朝前走。重複了數個月的枯燥尋覓已經將他束縛進了一個刻板的狀態里。
我抱著他說了許久的話,他才相信自己已經找到我了,勉強放鬆下來躺回了床上。
相較之下,第二日的情況便稍微好了些,起碼他記得自己在屋裡,記得不用趕路了。
但他心中還是繃著一根弦,每天早上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我,看我在不在邊上,試探我的脈搏與呼吸。
我擔心他的情況,睡得並不沉,所以他一有動作我便醒了。
瞧著他緊張的樣子,我心情複雜,又忍不住苦中作樂地想,何德何能,流落他鄉之時還前有阿蓬生怕我死掉,後有虞殊天天關注我的性命安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