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邊站了不少人,大家都默默注視著他逐漸變小的身影,沒有誰上前去勸他留下。
有人小聲感嘆,「他還有奔頭,真好。」
此刻,不止是苜都,大多數活下來的人都已無親無友,亳無掛念,在這世上孤零零地謀一個不知是為了什麼的前途。
悲哀且麻木。
可是他們又得活著,因為只有活著,人才有未來,有新的期盼。
今日天晴,無朝陽,有霞光。
金紅的色澤將夜幕殘留下的昏黑驅除了大半,泥地里舖起了草編的蓆子,有人正將在明光的照耀下變得亮燦燦的糧食攤平晾在草蓆上。
我舉著杯子看著,一動不動。
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只是在放空。心中堆滿了許多沉重的念頭,但在這樣的場景下,我突然覺得沒必要考慮那麼多。
腿邊突然多了個熱源,低頭一看,原來是阿蓬。
「宴哥,」小孩仰著頭,瞪著一雙黑黝黝的眼睛望著我,問,「杜哥哥還會回來嗎?」
我搖了搖頭,「不知道。」
「他會死嗎?」阿蓬又在擔心了。
「每個人都會死,」我笑了,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皺起的眉,道,「我們最後都會變成一捧黃土,或者一堆碎冰。」
「幸運的話,會有一塊沒人來打擾的地,一個寫著名字和生平的碑,以及一個相伴躺著的人;不那麼幸運嘛,有可能會散得到處都是,孤孤單單地沒有定處……」
但就算孤單,也會有風霜雨雪與霞光相伴。
人生於自然,終究也會回歸自然。
阿蓬看起來像個小大人,實際上到底還是小孩心智。他聽不懂這些大道理,便試圖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
「所以,死了就變成花草、稻穀,或者蚯蚓了嗎?」
「也許是的。」我說。
他低下了頭,腳尖在地上蹭了蹭,神情愧疚,「那我以後再也不抓蚯蚓了,他們可能是誰的靈魂變成的,我這樣做,他們就找不到要找的人了。」
我啞然失笑。
小孩的聯想能力很強,他思索了一會,小聲告訴我,「我死了要變成一根長得很高很高的草。」
「嗯?」我不太能理解,「為什麼?」
他說,因為這樣很顯眼,風一來還會晃,飄來飄去的,一看就知道是他了,好認。
我一本正經地與他提建議,「那應該在頂上開一朵鮮亮的花,這樣更獨特。」
「有道理。」阿蓬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等我洗漱完端著早膳回屋時,虞殊已經起來了,問我方才去了哪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