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嘆道,「身法好的習武者尚可有一線生機。」
未盡之言很明了,身法不好的和普通人,去了和送死沒有區別。
「那,」杜曉張了張口,縱是緊攥著手指也控制不住發抖的動作,他小聲問道,「丹城……還有活人嗎?」
「也許有,」虞殊沒有把話說死,因為他從杜曉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經無助的樣子,不想再給他額外的打擊,「你可以去山上找找。」
雖然離丹城官衙最近的那座山也要有數十里的距離,但只要有露出水面的地方,說不定就會有希望存在。
儘管,我們心中都清楚,這希望大概率微乎其微。
杜曉失魂落魄地離開了。
我回到床前整理東西,輕聲問虞殊,「你說,杜哥他會去找嗎?」
話一出口,我自己先搖頭笑了起來。
因為,愛深情切者,怎會放棄追尋重逢的可能。
就算明知前方可能會是死局,也願如飛蛾撲火般甘之如飴。畢竟能於同處埋骨,已是天災之下平凡眷侶們最好的歸宿了。
……
翌日清晨,我習慣性早起端著杯子準備洗漱時,隔壁的屋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杜曉似乎一夜沒睡,神情不似往常一般精神,眼下蒙了層淡淡的青黑,隱約透著些憔悴的意思。
他身上背了個不算大的包袱,手裡拎著件棉衣並一隻麻布口袋。單瞧形狀,我猜那口袋裡裝的大概是金烏石。
「聖上。」他見我在,朝我笑了笑,打了個招呼。
我問他是要走嗎,杜曉點頭說是。
「萬一阿寬他也在等我呢,」杜曉望著海邊的方向,「我越早一天出發,就能越早一天見到他。」
「丹城危險,路上小心。」
「會的。」
阿嬤從廚房那兒過來,給杜曉裝了袋干餅子和一些用油紙包著的鹹菜。
他拎上東西出發前,我問他可還有什麼心愿,想把受過的恩情還了。
杜曉撓頭想了想,目光在這片熟悉的土地上晃悠了一圈,最後落在撅著屁股蹲在牆根底下找蚯蚓的阿蓬身上。
那萬年不變的鳥窩頭今日還是如此雜亂。
「聖上,這孩子伶俐,若生在太平時候,定是和阿寬一樣讀得出書的好料子,」他說,「您若不嫌棄阿蓬出身貧賤,可否將他帶到令家去,讓他讀讀書,見見世面?」
科舉新制中,有去各地尋良才而教之的一條。何況,他求的只是帶去令家。
我頷首道,「可以。」
「謝聖上。」
杜曉不再耽擱,真心實意地祝我和虞殊此後年年歲歲萬事順遂後,拍了拍阿蓬的腦袋,便大步朝著雪原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