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口的模樣變了,原先浸了血是深紅痕跡里夾了點不知從何處泛出來的淡藍色,兩邊的肉上生出了許多細碎的晶塊,和冬日裡檐下結的冰一樣剔透。
詭異的漂亮。
「這是什麼?」我湊過去問。
「是冰鬼的毒,」郎中拿帕子沾了水在傷口上頭輕輕地擦了擦,沉聲問我,「聖上,這孩子可有令家血脈?」
我點了點頭,「有。」
「那便立刻取金烏石來讓他用受了傷的這隻手握著,石頭不亮了就換一塊,如此可控制這毒讓它散得慢些。」
「只是散得慢些嗎,不能解毒嗎?」我問道。
郎中搖了搖頭,「要解毒,得找神醫。」
令府內其實有解冰鬼毒的藥,但那都是給大人吃的,藥性太猛小孩受不住,吃了說不定死得更快,郎中不敢給他用。
我看著郎中給阿蓬擦拭傷處,那冰晶完全擦不掉,和小孩的肉長在了一塊,稍微用點力擦過就會很痛,阿蓬難受得五官都要縮在一塊了。
它們還在繼續變大,甚至隱隱有了開始凝結成一整塊冰,將傷口覆蓋住的趨勢。
很不妙。
如果將他留在這兒,就算有金烏石幫忙控制,他最後也會被活活凍死,甚至被冰殼子爬滿全身,變成一隻新的冰鬼,被令家的侍衛圍攻殺掉。
我沒再多想,和虞殊簡單商量了兩句後,決定帶上阿蓬和我們一起去桃花谷。
其實原本我就有這樣的想法,想帶上小孩一塊離開了。因為他當時一發現阿苕假扮虞殊的事情,就匆匆忙忙跑過來告訴了我們,我懷疑他可能已經被聖子的人盯上了。
放他呆在令府不安全,跟我們走倒也好。
「你先前說那被下在蓮蓉酥里的毒是日摘星,那為何這貓被毒死之後會變成冰鬼,它身上忽然又帶了冰鬼毒?」我疑惑地問郎中。
「或許貓被放到燕寧居來的時候,就被動過手腳了,」郎中道,「只是它恰好又吃了帶毒的點心,沒來得及傷人就被毒死了。」
不無可能。
兩者皆是會迅速致死的毒,看來聖子想要我的命的心情很迫切。
派去拿金烏石的家僕拎著滿滿一袋東西回來了,我坐在榻邊看著手握石頭陷入昏睡的小孩,輕聲嘆道,「阿蓬,不要死。」
他不裝成熟的時候和當初年幼的五弟很像。
於眾生蒙受苦難之際,我希望他們都能好好地活著。
但小孩的情況每個時辰都在持續惡化,金烏石剛開始是一個時辰用一塊,到現在一塊卻只能撐一柱香的時間。冰已經逐漸將他的整個肩膀都凍住了,就算裹了厚厚的棉被、燒了炭爐也無濟於事。
一旦冰殼蔓延到頸部,束縛住脖頸,他就有窒息的風險。
幸好,子時將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