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有耐心,站在候衛軍中靜靜地看著那傢伙身上的偽裝一件件消失。片刻後,他終於露出了原貌,是一個長相陌生的年輕蠻人。
蠻人。
我冷哼一聲,拋下長弓重又從腰間抽出了劍來,高聲喊道,「殺!」
半空中到處皆是彌散的血霧,嚴寒將它凍成了細小的冰珠,附在刀劍與鐵甲之上,凝成了一片紅霜。
我利落擊殺「聖子」點舉動極大地鼓舞了士氣,原本場上的局勢就已由我們占了上風,此刻便更是所向披靡。
一個時辰不到,蠻人潰退。
但他們並不就此善罷甘休,賊心不死地還想試圖引冰鬼進來掰回一局。
可也不知是因為他們操控的技術並不到位,還是因為這一片地方已被血浸透了,冰鬼衝過來後晃悠了數圈都沒有找到我們的所在,反而朝著地上的殘屍兇猛地撲了過去。
我低聲吩咐這一支候衛軍的統領,讓他帶人儘快將我們這受傷的人帶到城內去,不要與冰鬼接觸。已經犧牲的將士則搬到一塊去,引火歸塵。
他們皆是我朝的功臣,我不能亳無作為,就放任他們躺在寒天雪地里被冰鬼啃食。這會讓他們連走都走得不安穩的。
「聖上,城門已經放下了。」有人與我說。
我頷首,「撤。」
柳玉宛在城內為我們準備了住處,是一些鋪著厚實茅草頂的並排小屋。
她有些歉疚地與我說,「城內好一點的屋子都分給娃娃們了……」
我擺了擺手,示意她無需考慮那麼多,「不過是臨時駐紮罷了。」
望著眼前與苜都稍有相似的建築,我沉默著站了許久。
我的腦子很亂,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
可能是下一刻忽然從門內端著碗走出來的杜曉,後面跟著個活蹦亂跳的阿蓬,也可能是坐在樹下含笑繡花的母妃,攀在樹上要給我摘果子的五弟,還有從樹後轉出來被落葉糊了一頭的父皇……
倏地,我的褲腿被人拽了拽。
茫然地低頭看去,是一個不認識的圓眼睛的小孩。
他怯怯地與我說,「聖上,那邊的大人讓我過來喊您。」
我下意識拍了拍他的腦袋,「知道了,這就過去。」
讓人喊我的是陸聽,他正端著幾隻碗,練雜技般地往桌上放菜。不遠處,閔言正蹲著給躺在條凳上的阿蓬扎頭髮。
陸聽告訴我,柳玉宛讓人去找了乾淨衣衫,他們方才給阿蓬換上了,很合適。
「司育使讓臣來問您,她想將阿蓬葬在城內,可以嗎,她說阿蓬對玉城有恩,日後會為他塑像。」
我想了想,儘快入土為安,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