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上,」容喻姿勢僵硬地挪到了我面前,「父親再三交代了,要我代他向您問安。」
「太傅的心意孤領了,禮就不受了,」我伸手扶住了他,「正好孤有事要與太傅商量,勞煩幫忙帶句話。」
「聖上請講。」
我望向殿外,輕聲道,「這一場極寒害了太多人,蠻族的侵犯又讓諸多無辜的百姓蒙受了災厄,孤想在城外立下萬民冢,命護國寺高僧前去誦經超度冤魂。孤想問問太傅的看法。」
「臣明白了,臣立刻便回府去與父親說此事。」
我瞧他行動不便,隨口問了一句,「要讓太醫過來先上點藥再走嗎?」
「不用,」容喻擺了擺手,狡黠一笑,「父親許諾,只要臣做成此事,他就給我兩本孤本。臣想試試苦肉計,帶傷回去說不定能再訛一本。」
「……」我啞口無言。
處理完前朝之事,我先跑了一趟冷宮,確認過虞殊藏起來的那些東西保存完好,沒被兆王等人發現後,我才安心地去了御書房。
剛入內,我便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小單子正站在一群侍從間忙碌地指揮著,原本就瘦不伶仃的小身板在經歷了數個月的折磨後更單薄了。
他轉頭望見我,睜著一雙圓眼愣了半晌。那眼睛在他沒什麼肉的臉上顯得尤其的大,黑白分明,飽含疲憊,看著就叫人知道他定是受了不少的苦累。
小單子盯著我,快步跑來時不禁潸然淚下,「聖上,是您嗎,您回來了!」
我點了點頭,免了他的禮,問他屋子還要多久才能收拾完。
「很快便能好,」小單子微弓著身迎我入內,「該撤的、該換的都已弄得差不多了,現在只剩些外間的清掃還未做。」
「不錯,」我在書案前坐下,看著已經差不多恢復成原樣的內殿很是滿意,「一會差人去內庭,叫他們將後宮內死忠兆王的人處理掉,其餘的都遣散出宮去。」
小單子問我,「那些原本就在宮裡的娘娘也要走嗎?」
「嗯,」我翻看桌上擺著的摺子,頭也不抬地吩咐道,「孤要遣散後宮。」
「小的明白了。」
小單子退下後匆匆往外走。他如今謹慎極了,一想到現在宮內還是一片混亂,他就不放心讓別人傳話,想著保險一點,還是自己去跑一趟內庭好了。
低著頭下石階時,小單子沒注意到身前多了道高大的影子,一不留神便撞了上去。
「抱歉……」他忽而察覺了什麼,仰頭喃喃道,「閔大人。」
閔言低頭看著他,良久後說了句,「瘦了。」
「會胖回來的。」小單子說著,眼眶有點紅。
「去哪,我送你。」
他沒有跟閔言客氣,低聲說,「去內庭。」
閔言和從前一樣將他打橫抱起,飛身帶他向前掠去。小單子猶豫了片刻,第一回主動伸手攬住了他的脖子,淚珠從兩頰接連不斷地滾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