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在這坐四望五的關口,有人為她捲袖子抄傢伙,便也不能怪她一身橫練功夫幾乎棄甲了。幾年來她不參加任何喜宴,原因出在局長嫡孫的湯餅筵上。當時科里湊份子合上一封紅包,不去吃虧,一群人坐在門邊,離主桌十萬八千里,她偏偏眼睛好:坐在局長旁邊的竟是關擎磊。據說他在大學裡做系主任,算算也五十出頭,身形剽悍依舊當年。周雪慶幸自己今早花幾百塊錢在美容院做了頭髮,身上這套墨綠洋裝沒怎麼穿過,還有七成新,若是面對面,應該不太寒磣吧。一時想著,才又意會到他身邊一團粉光,是桃紅絲旗袍上起著蝶翅黃、柳枝綠、羅蘭紫……這上海女人,怎麼不會老?
他們一路捏著酒杯敬過來,周雪尿遁不及,眾人紛紛起身,她遂拱著肩敷衍了事。關擎磊說,來來來敬大家,她忍不住抬眼,恰巧對上他夫婦眼神,兩人做應酬笑。周雪心虛,覺得好險,覺得失望。之後,科里科外婚喪喜慶,尤其是婚事,她一概裝聾作啞,背地裡嚼說她的人不會少,周雪也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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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自己家人的喜宴不得不去,就算黑著一張臉。她哥哥晚婚,周雪原本以為他要光棍一輩子了,沒想到大陸談生意去了一趟,帶回一個年輕大嫂。瘦不見骨,笑起來眼睛彎彎,皮膚白。又一個白皮膚女人!最可笑的是,前腳跨進台灣,後腳就六國販駱駝說要幫她介紹對象。幹什麼呢,我又不吃你家一碗飯,我不急你急什麼?要男人我自己找,我們台灣女人有個挑三揀四的脾氣,不像那些買來的。
大哥有幾個月正眼都不看她一眼,父親指住她鼻子:「你怎麼這麼刻薄!我們周家沒有人這樣子說話!」她說爸你要媳婦還是要女兒,這樣子,全部的人反而發愣,不知該答什麼,十分困惑為什麼到了要媳婦還是要女兒的地步。她現在很想繼續回她父親的話:周家沒有人這樣子說話,又如何,我真的不稀罕。不是沒有男人要我,而且我只是站在那裡而已。
「干!我干恁娘機掰!」
「嘜底這靠爸靠母啦!法律甘有規定未賽搶人客?咱駛計程車攏是公平競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