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薄的襁褓將嬰兒裹得緊,許是哭累睡著了,奶娃娃安穩得沒有動靜。
「翠喜,拿些銀兩齣來。」雲海棠壓著聲,擔心把孩子吵醒,彎腰去扶那女人,「大姐,快起來,有什麼難處慢慢說。」
女子卻低著頭,仍舊跪著。
翠喜攤開她凍得開裂的手,想將銀子塞進她的掌心:「這是我們小姐給的,你先拿去急用,這麼冷的天,別把孩子凍著,有什麼難處就跟我家小姐說,她最是熱心腸的大好人了!」
「我不能要!」女人連連擺手,聲音激動,「謝謝姑娘的好意,只是我家孩子得了奇症,醫治這病所需的銀兩實在太多。有位大人說,只要我從這一路跪到前面的望月樓,他在那便能給我五百兩。還望兩位姑娘放手,讓我快快前去。」說著,遙指了指望月樓上開著的一扇窗戶。
華慶街是京城中最為繁華的街道之一,望月樓是整條街最大的一間酒樓,從這到望月樓雖不過三十丈的距離,卻是商鋪最集中人流也最多的一處,所以人來人往,漸漸將此圍了個水泄不通。
「豈有這樣的道理!」雲海棠聽了義憤不已,「既想做善人,卻又這般羞辱人,那人是混世魔王吧!」
眾人聽了紛紛贊同,對著不遠處的望月樓罵罵咧咧。
見女人在一片勸說中仍是無動於衷,雲海棠看不下去了,轉身就往望月樓跑。
「小姐,你去哪?」翠喜揣回銀子,拎起提盒,忙不迭地追去,「咱們還要去拜佛敬針呢!」
「我這就去給那混世魔王扎扎針!」
望月樓頂層的窗口敞著,不時有陡峭春風陣陣吹入。
一個肩寬腰窄的欣長身影束在捲雲紋重錦長袍里,被迎雪的朝陽嵌出一圈光暈。那衣料雖貴重,卻刻意低調,精緻的紋理掩在靛藍深色中,若隱若現,是以旁人所不能覺。
男子長發高高束起,扣在墨玉冠中,靜靜而立,氣勢淵渟岳峙。眼若冰霜似是冷結了千年,淡然若是,眉羽一絲不紊地緊貼著眉骨,眉下一雙深邃的墨瞳,正望著街上奔來的姑娘。
樓下的姑娘約莫十六七歲,披著件海棠紅鑲金絲蘇繡百蝶度花翻毛斗篷,被風吹得在身後鼓成一團,露出纖細贏弱的小蠻腰。巴掌大嬌俏的小臉蛋在毛茸白領間,時不時地往自己的方向伸頭探看,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
不知是因為氣憤,還是奔跑的緣故,臉頰兩旁染著一層紅暈,反顯得肌膚吹彈可破,無比嬌嫩。三千青絲撩成的髻,此刻像著了墨的筆,在風中輕描淡寫出一幅幅翩躚飛舞的畫卷。
男子堪堪搖首,嘴角卻勾著一抹笑——那頭上搖搖晃晃的絳紅珠釵,實在與這矯爽的身姿略有不符,如若換作男裝,必是個明媚俊俏的少年郎。
翠喜氣喘吁吁地剛追到樓下,驀地驚叫起來:「不好啦!小姐!咱們的銀針丟了!」
已然踏上半層木階的雲海棠怔地停下,柳葉般的細眉蹙在一起,口中呵出急促的暖氣:「早上出門還好好的,怎麼不見了?」
她轉身下來,在提盒裡翻找,那方雲錦果然不知所蹤了。
她咬著唇道:「定是剛才人多,被賊人以為那雲錦里是什麼值錢的首飾,順手偷了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