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應阿爹的。」雲海棠眨著一雙明閃閃的眼睛,「我說話最算數了。」
「皮的你!」江老夫人小聲輕嗔,繼續笑道,「不過,今兒這一頓確實要算你的。」
「哦?」雲海棠自己雖也有銀子,但外祖母一直寶貝似地護著她那些體己,從捨不得讓她花使,想到這,她便眼珠子軲轆一轉,問道,「是有什麼緣由?」
「你阿爹今兒調任了總督浙蘇等處軍務理糧餉兼巡撫事,是不是一樁喜事。」江老夫人樂呵呵道。
「什麼?!」雲海棠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阿爹,你任了總督?」
「怎麼?覺得你爹不行?」雲懷遠在軍中嚴肅威武,但在自家女兒面前說話卻常是有幾分嘲謔。
浙蘇總督雖說與阿爹現在的官階平級,但屬御賜特派,用的是燕脂水紫花關防大印,可節制餘杭、惠濟、姑蘇三撫,與每每戰歸便要向兵部繳印的中軍都督府都督僉事還是有所差異的。是以,既是明中平調,也算得一種暗裡擢升。若有所政勣,下一步便是兵部尚書,歸入內閣。
恍惚之間,雲海棠似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緒,她的眼前驀地翻湧起這一年冬雁谷關的一片屍身血海,還有阿爹身上屹立的戰旗。
她忙舉起衣袖掩著杯盞給自己灌入了一口熱茶。
茶香四溢,這大概是她喝過的最溫暖的一杯。
太好了!
如此一來,阿爹必能躲過那場無人生還的戰役。
浙蘇總督除了管理軍務,還需兼顧所轄之內的糧草、河道、漕運等事務,身份有別,再出兵打仗是不能的了。
難怪外祖母笑得那樣歡,因為她也一直盼著自己這個孝順的女婿,能不再奔波於那些硝煙不絕的沙場,安安穩穩地帶著雲海棠待在京城。
眼下,雖然同樣不能留在京城,但終歸是官居腹地,不必再去受邊境戰火之苦了。
雲海棠原以為,重生後,所有的一切都會如同上一世的命運一般重新來過,歷史的車輪不會因她個人的涅槃而更改。
所以,在咸平十四年正月初十巳時六刻醒來的耀眼陽光中,她那樣的毫無頭緒、恍然失神又束手無策,她暫且能想到的,僅僅是通過自己考入太醫院來接近郭院判的這一條窄路,迂迴行事,讓阿爹躲過一劫。
命運不可抗,她不相信自己可以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能做的,只有靠自己一步一個腳印走下去。
哪怕前途充滿坎坷,哪怕身邊無人可助,她也要咬緊牙關,為阿爹尋出一條生路,讓他可以陪伴自己更久、更久。
她知道,在這個世上,除了她,不會再有另一個人也能如她般重生,而知道今後發生的事。
沒有未卜先知者,只有自己孤孑一人,行走於這一世間。所以,也不會有人告訴她,那個曾經救下自己的人,究竟是誰?
「將軍,你不是說聖上昨日宮宴後又重回丹房閉關了嗎?」景雲心中有些懊惱,他不想這麼快便隨雲懷遠離京,於是帶了幾分怨氣問道,「今日怎麼會有聖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