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阿娘面對這個消息時,會是怎樣一番痛楚,雲海棠單是想了,便心疼不已。
「你阿娘真正地被打擊到,是因為她落款的字,那是我兒時曾喚她的名字——荷兒。
「我在軍中最後一次收到你阿娘的信,她只寫了七個字,雲懷遠,我不原諒,我知道,這一次,你阿娘是真正傷透了心……」雲懷遠說得動容,忍不住劇烈的咳嗽,「海棠……咳咳咳……海棠……你聽我說……」
雲海棠再也聽不下去了,她奪門而出,眼淚像決堤的湖水傾瀉而下。
她知道阿娘曾經與阿爹撒嬌時說過,讓他喚她清兒。阿娘覺得「兒」很親昵貼心,但阿爹說,他喜歡喚她婉清,覺得兒太稚嫩,比如小白兒,一聽就如同個孩子。阿娘說,就是要他寵愛自己如同寵愛個孩子,阿爹笑了。但最終,阿娘也沒有強迫阿爹,還向雲海棠笑著說,阿爹那樣英武之人,怎麼會喚名為「兒」。
以前,雲海棠覺得阿爹與阿娘這樣打趣的畫面很是溫馨,現在想起來,卻覺得無比酸楚。
原來,阿爹不是不喜歡那樣喚,而是,他只會那樣喚一個人,那個人就是他的荷兒。
雲海棠縱身躍上馬背,高高揚起了鞭,替阿娘感到的委屈堆積在胸口,滿滿地就要溢出來。
也不知道馳騁了多久,直到天色全部暗淡了下來,她才躲在一處黑暗裡,放聲哭了出來。
她的腦海中重又浮現出,不久後阿娘跳入湖中去救阿弟的身影,那個纖弱柔軟的身體,在那一刻,竟義無反顧。
阿娘明明不會鳧水,也許是因為救阿弟心切,但會不會,是她本身就不再想活?
自己的夫君在外重逢了曾經相好多年的女子,並且有了孩子,而那女子還是青樓出生,阿娘如此心性、如此世家的女子,怎麼能受得了?
阿娘一直以為自己找到的是天下最英勇的男子,她不在乎他的家境,不在乎他的名位,在乎的只是他的一顆真心啊!
可是,最終到頭來,才發現,連這顆自己破了世俗得到的真心,卻也是殘缺不全。
她甚至不能確定,這滿塘的荷花,是阿爹為她而種,還是為了懷念那個荷兒。
阿娘該是怎樣的傷心和絕望!
雲海棠一直以為,阿娘與阿爹之間的情誼,就是這世上愛情最美的樣子。她以為,就算天下所有的男子都流連青樓,也不會有她阿爹的身影。
原來,她錯了!
阿爹也好,竇徑蹤也好,顧允恆也好,甚至娶了新妃的蕭承祉也好,天下的男子都是一個模樣。
哪有什麼忠貞不屈、至死不渝?
她的心散落了一地,就像西陵湖面上初夏星空的倒影,支離破碎,再也拼湊不齊……
雲海棠當夜沒有再回巡撫府,而是徑直返往京城。
半月之後,她回到京中雲府,江老夫人驚訝她這一趟怎麼如此之快。
雲海棠沒有將此事說出,她想外祖母要是聽了,定是比自己還要心疼阿娘,所以只說了那裡有關改稻為桑舉步維艱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