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大雨之下,長笙寒著聲開口:「你放開我!」
李肅沉著一張臉卻不說話,長笙一把甩開腕上那隻冰涼中透著一絲暖意的手,忽然想起十年前的那個冬日,少年就是這樣牽著他一步一步從地宮的火海穿越冰窟,漫漫二十多日的生死相依,無異於在多年之後成了他心中最深的一根刺,將他扎的鮮血淋漓。
「活下去,長笙!」
十年前李肅的最後一句話是他輾轉多年揮之不去的夢魘。
長笙仿佛又感受到了來自北陸那又響又烈的風,咆哮似的在他耳邊怒吼。
滿地鮮血流成了河,一路從北都城的王帳蔓延到古爾沁的河畔,這期間夾雜了太多他熟悉的身影,他們紛紛倒在地上,人人睜著一雙呆滯灰敗的雙眼就這麼一眨不眨的看著他,仿佛齊刷刷的對他在說:「長笙,他是西漢的人!」
他是西漢人!
握著匕首的手突然劇烈的顫抖了起來,長笙紅著一雙眼,臉上滿是水漬,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
他忽然抬眼深深的望著眼前這陌生又熟悉的男人,耳邊轟鳴的聲音將他擾的根本無暇去多想,下一秒,他似是魔怔了一樣,忽然舉起持刀的右臂,隔著這茫茫的雨夜,『噗』的一聲刺進了李肅的胸膛!
周圍幾人都愣住了,梁驍正要上前,卻被魏淑尤一戟擋在身前制止住了。
李肅卻是靜靜的站在原地沒有一絲晃動,也不去看胸口上那大片的鮮紅,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那個矮了他大半頭的長笙。
他忽而伸手,小心又謹慎的用指尖去觸碰長笙的面頰,緩緩低笑開來,輕聲道:「長笙啊......你果然沒有忘記恨我。」
話音一落,耳邊寒意徒然一閃,又一輪箭雨漫天激射而來,沒等長笙緩過神來,整個人就被魏淑尤一把拽了過去,李肅手下登時落了個空,那一刻,他仿佛整個人都被抽乾了力氣,軟綿綿的看著那黑色的箭直直逼近自己的眉心。
『咣』的一聲,梁驍用刀替他擋了回去,他想要問的話太多,可此刻雜亂一片,根本不是時候。
也不知過了多久,在場之人均是精疲力盡之時,長街盡頭忽然亮起一絲暖色的長燈。
伴隨著整齊劃一的馬蹄聲響起,那燈也漸漸逼近,所有剛才還在奮起殺人的刺客瞬間就被大隊人馬的禁軍圍了起來.
如此漫天的大雨仿佛都無法洗去魏淑尤長戟之上的鮮血,年輕的王爺微微喘息著望著那為首之人,聲音低沉的像是墜入了萬丈深淵。
「劉將軍終於肯來救淑尤了!」
劉伯烈一扯手中的馬韁翻身下馬,他年近半百的灰白頭髮被雨水打濕在臉頰,身上黑色披風軟塌塌的貼在冰冷的鎧甲之上,年老的將軍朝身邊的人使了個眼色,一眾禁軍齊齊上前就將準備逃脫的一幫刺客按倒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