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笙說不清為什麼這幾年天天往朔北跑,可能是因為當年他第一次見著李肅的時候就是在朔北,很多時候他心裡都是空落落的,唯獨站在朔北的將坂坡上,他才覺著自己心裡能安定一點。
今天是十一月初五,在幾日就又是他的生辰,已經二十二歲了,長笙想,那年李肅走的時候,也正好是二十二歲。
不知不覺間,眼淚一下子就順著眼角涌了出來,這些年他都不曾刻意去想這些,今晚一定是酒精上頭了才會這樣,他想,以後再也不要喝酒了。
第二天他自然是起不了大早去找殷康的,等出來的時候,已經過了晌午了。
金帳宮內,殷平跟殷康兩人正說著話,周圍還坐了一幫將士官員,長笙本來準備進去看看,後來想想,還是算了。
找武士要來一匹馬,騎在馬上慢悠悠的又去了朔北。
他今天穿的很厚,可能是昨晚喝酒的緣故,只覺得渾身上下鑽心的涼。
這幾年朔北住進了不少牧民,當年他跟那幫費城的孩子玩基弩的地方如今已經成了別人安家的地界,長笙找了一處比較偏僻的將坂坡隔著大裘直接坐下,也不覺著涼,迎面刮來的風直撲到臉上,反而讓他頓時清醒了不少。
有幾個孩子正圍在下面的平地上堆雪人,長笙看了一會兒覺得挺有意思,跑過去問他們能不能把他也帶上,幾個孩子熱情的很,拉著長笙的手教他怎麼才能堆出更好看的,幾個人鬧騰了半天,堆了不少,什麼奇形怪狀的人物動物都有,最後長笙從口袋裡取出幾顆糖給一幫小孩分著吃,惹得大家都開心極了。
長笙笑了笑,還好前些日子魏淑尤從東陸送來這些東西他一直隨身帶著,卻不想今天倒還派上用場了。
「你不開心嗎?」
一幫小孩都走遠了,就剩下一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大點的小男孩留下來睜著一雙大眼睛仰頭盯著他。
長笙一愣,蹲下身子問他:「為什麼這麼問?」
小孩說:「看你的眼睛我就知道。」
長笙覺得他倒是挺有意思,笑著道:「說說看?」
小孩背著小手一本正經道:「人的眼睛是騙不了人的,哪怕你臉上再怎麼開心,可你眼底表現不出來,那就是不開心,你啊,是不是有什麼傷心事呢?」
長笙被他這樣子給逗笑了,說道:「看你年紀不大,倒是挺會觀察人的,父母教的嗎?」
小孩搖了搖頭,「是叔叔教的。」
長笙:「看來你叔叔還算是個......恩......」
他想了半天,突然不知道該用什麼詞比較合適。
小孩說:「那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有什麼不開心的事?」
長笙說:「每個人都會有不開心的事,這世上,真正開心的能有幾個呢?若是每一件不開心的事都要靠告訴別人才能消化掉,那簡直是太容易了,也沒了不開心的意義。」
小孩似乎沒太明白他話中的意思,小眉頭輕輕蹙起,說道:「我叔叔告訴我,不開心的事情就要說出來,說出來就會開心,這是真的,我試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