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著頭朝馬上的人大吼出聲,脖頸間暴起的青筋無疑昭示著他此刻內心的急切,然而李肅依舊安靜的端坐不動,似乎連眼神都沒有變換過。
身後的官員忙跟著阮秋鬆開始應和,剛才的肅穆和冷凝瞬間變成了一陣喧譁,阿成跪在後面急的不知該如何是好,就在這時,忽然見阮秋松站了起來,喝道:「李肅,你醒一醒,如今你體內的黃金之血重新甦醒,可你不能總是被他所控,你想想自己三年前是怎麼活過來的!倘若你不能主宰這帝王之血,那麼你終其一生都將是他的傀儡!你想想鐵爾沁王,他後來究竟是怎麼死的,你難道忘了嗎!」
眼內黑色的一點終於有了一絲微弱的起伏,冷風中,李肅突然眨了一下眼睛,卻被阮秋松瞬間抓住這動作繼續吼道:「王!黃金之血未曾降服之前,你貿然所做的一切都將給自己和所有人帶來巨大的災難,想想這三年來您所遭受的痛苦和折磨,難道是為了再次被他所控制嗎!紫微星已經快要蓋住破軍的光芒,難不成這天下您真的準備拱手讓給另外一人不成!」
所有人都不敢再輕易開口,風貼著地面吹過,萬籟沉寂,官員們幾乎都是匍匐在地不敢出聲,只有一人忍不住微微抬首朝前望了一眼,而後瞬間低下頭來,眼底閃過一絲奇異之色,李肅原本怪異的面色漸漸迴轉下來,一雙眼睛開始有了焦距,他終於輕輕轉頭看向馬下仰著頭一臉焦急的阮秋松,對望良久,才沉聲緩緩開口:「......不。」
那聲音好似黃鐘大呂,讓在場之人沒來由都長舒了口氣,阮秋松不敢放鬆全身緊繃的神經,一把跪了下來,說道:「王,老爺和大爺的屍體老夫已派了陳業首領前去搜尋,不日便會帶來中州安葬,斯人已逝,我們與西漢的仇恨遠不止這些,為了霸業,我們所有人都已經等了三年,何必又急於這一時?」
李肅坐在馬上緩緩閉上了眼睛,他好似才感受到了夜晚的涼氣,忍不住伸手緊了緊身上的大裘,眼睛掃了一圈四圍,金甲鋪滿了長街,浩浩瀚瀚一片肅穆,前方是拼死攔馬的眾臣,他們跪拜的姿勢仿佛像是虔誠的信徒在乞求著尊貴的神靈,而他——這個攜帶著帝王之血的人,就是他們心中的神靈。
李肅心裡忽然泛起一絲微微的自責,忍不住內心長嘆一聲。
直到這一刻,他才知道,他今日又險些被體內的那陌生而又熟悉的東西所控制,自三年前黃金之血第一次在他體內甦醒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再感受到它了,他心裡清楚,只有在經歷過巨大的悲慟和怒氣之時,那東西才會悄悄的出來,而後控制住他敏感又脆弱的神經,帶著他一步步走向無盡的深淵。
他如今還沒有辦法好好去控制它,當年如是,現在也如是,否則三年前他不會帶著長笙從莽原的懸崖之上跳了下去,明明那時候救援的隊伍已經趕來,可他當時什麼也不知道,他腦海中除了長笙以外,剩餘幾乎一片空白,他只想護著長笙和他自己不被眼前那些亂舞著長刀的中央軍殺死,卻不想過後竟險些害了他們二人。
今日之事,他在聽聞父兄二人死在平沙川的時候,巨大的悲慟再一次喚醒了那隱藏了三年的黃金之血,他又一次被它所惑,險些釀成大錯。
若是今日他身後的遠征軍貿然衝出中州被世人所知曉,那樣的後果......
他幾乎不敢細想剛才若是沒有阮秋松攔著的話會有怎樣的後果,李肅長嘆一聲,朝眾人開口:「都起來吧。」
阮秋松原本緊繃的身子瞬間垮了下來,他知道,今夜,算是已經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