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推開了古北口的大門,傳令官已經將鷹旗和光明王的瀘湛旗插上了城樓,殷康掀起眼皮,一時間卻說不出話來。
「我不能退,殷康。」趙玉清說,他身上的玄鐵戰甲已經被染的一片赤紅,兩鬢微亂著,也掩飾不住神色間的凌厲和決絕,他握著長劍的手有些及不可察的顫抖,上面縷縷鮮紅順流滴在馬蹄之下,延綿到很遠,是士兵們和那些無辜百姓的屍體:「從我十五年前決定要去找你的時候,我就已經背叛了我的國家和我的先祖,但我不後悔,都說這世間因果報應皆有輪迴,當年他們是怎麼對待北陸的,如今就該受到應有的懲罰,我早已經做好了為今日之事的後果去承擔所有的準備,況且,已經都到了家門口了,我更加不能退縮!
殷康抓著他不鬆手,問道:「你要幹什麼?」
趙玉清笑了一下,忽然伸出手來將殷康下巴上那道血跡輕輕的擦了擦,凝重又認真,他說:「雖然我早就說過我不再姓趙了,可那裡面住著的到底都是跟我血脈相連的親人,我得跟他們有個交代才行。別這麼看著我,殷康,你放心,我從未後悔自己所做過的任何事。」
馬兒從眼前飛馳過去的時候,殷康下意識去抓,衣角從手心穿梭而過,徒留下一絲溫熱的風,將他掌心內細密的汗水吹得透涼。
歡呼和吶喊聲猶如浪潮在古北口的大道上此起彼伏,五年的時間,夜北的鷹旗終於要插上王域,那些沿路慌亂逃跑的貴族宗親們被係數抓了起來,他們臉上完全沒有了往日的桀驁與高貴,狼狽與驚恐充斥了眼底,帶著像是畜生一般卑微的乞求跪倒在北陸武士們的腳下,浩瀚的長歌不知道是從什麼地方開始唱起來的,連綿的軍隊像是無盡的長龍,帶著極為凌厲的殺伐之氣的歌聲似是要將長河之處捅開一張巨大的口子,炮火殘餘之下留殘著的一道道黑煙隨著風飄起在空中,混著若白的雲,宛若一個天大的笑話。
來往穿梭在狼煙之間的武士們臉上都掛起了濃烈的笑意,戰士們仿佛唯有使勁兒揮動的手中的馬鞭才能表現出自己此刻內心的亢奮。殷康沉默良久,才終於伸手在馬背上輕撫了幾下,而後看著那巍峨的宮角之處,沉沉的呼出了一口氣來。
夜晚的時候,大軍在古北口外停駐,翠鳥站在枝頭輕叫,一片歡聲笑語傳入屋裡,李肅推門進去的時候屋子裡一片漆黑,繞過屏風才看到長笙正背對著站在木桶旁邊脫掉了那身帶血的軟甲,木桶里是氤氳的熱氣,年輕男人那道瘦白有力的腰無異於催情的藥,一下子就讓他緊了喉嚨。
站在原地愣了片刻,長笙吹著口哨正準備脫下褲子,就聽到一絲略粗的呼吸從背後傳來,幾乎是下意識的,他轉過頭,正好對上李肅那雙不知道往哪瞟的眼睛。
長笙:「......」
「鬼鬼祟祟的站在哪嚇唬誰呢!」長笙瞪了他一眼,滿頭小辮子被拆了下來,頭髮像是被炸過的一樣卷卷的散在赤-裸的肩上,他往前走了幾步站在李肅跟前停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道:「看夠了嗎?是不是覺著我帥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