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她終於親自站在了橋洞下。
不到四點,倫敦天色已黑。仿佛有隻看不見的手打了個響指,無數點溫暖的燈光同時亮起。人聲如潮水洶湧,將她推入一個流光溢彩,活色生香的大世界。
與此同時,博羅市場外圍的一家生蚝店裡。
傅亞瑟垂下眼,又一次從腦海中拂去某些畫面。身邊的人偏要喋喋不休,反覆提到一個名字。
成打的法國生蚝、蘇格蘭生蚝和愛爾蘭生蚝就在面前;軟殼蝦和麵包蟹飽滿誘人;用奶油、白葡萄酒和大蒜燉煮的貽貝香氣四溢。伯尼卻在遺憾沒能嘗到“傳說中的中國功夫薯條”,還有那些名字看起來很有趣的新品。
他發現自己看走了眼,以為是在幫助一個小可憐,沒想到秦椒真是人如其名。
“揮刀剁手的那一瞬間真是太帥了!你說,她是不是真的會中國功夫?布魯斯李那種。”
被他拍著胳膊追問了兩次,傅亞瑟勉強從鼻腔里發出一聲低哼。
“讓我來替他翻譯。”克莉絲笑嘻嘻地一敲酒杯邊沿,“粗魯,野蠻,毫無禮貌,就和她那個小攤一樣油膩骯……”
“克莉絲。”傅亞瑟抬起眼皮掃了妹妹一眼,“注意你的措辭。”
“承認吧,你就是這麼想的!我們都看見了,當時你的臉色陰沉得都快下雨了,冬天的雨。”
克莉絲和周貝拉都是教養良好的姑娘,當著面和顏悅色,背著人議論起來也相當克制,僅僅是擔心“可憐的老糊塗亨利”。
“現在針對老年人的詐騙犯罪也很多。她看起來經濟狀況相當堪憂,即使主觀上沒有惡意……”
“據我所知,”傅亞瑟拿起小刀,朝生蚝殼縫中一挑,繼而慢條斯理地轉動,“倫敦流動小吃攤的平均日收入在一百五十英鎊到三百英鎊之間。”
周貝拉的話戛然而止,微笑也略顯凝滯:“哦,是嗎?那還真是不錯,都趕上我們教師了。”
“如果不是為了錢,那更糟糕。”克莉絲思前想後,提出一個可能,“難道討好亨利是為了馬克?我聽說過類似的故事,用婚姻換國籍。”
“的確有過不少先例。對秦小姐來說,馬克也的確是個好人選。”周貝拉附和著,將調配好的紅酒洋蔥蘸料遞給傅亞瑟,“試試這個,比檸檬汁更美味。”
生蚝被撬開,露出來的蚝肉肥美多汁,傅亞瑟卻突然失去了食慾。
小刀丟進盤中,發出一聲脆響。
“你們慢用,我去找亨利。”
“亞瑟?”克莉絲不滿地叫住他,“一開始可是你提出來,在外面等亨利就好。說什麼應該給他空間,別以為我不知道,是你自己討厭人多,討厭髒兮兮的市場。貝拉提議來吃生蚝,也是遷就你的口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