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是皺紋的臉上,笑容都掩不住剛出院的疲病之色。掌心的核桃仁一顆顆雪白無暇,一點兒褐衣不帶。
秦椒飛快地眨巴下眼睛,把滿溢的潮意咽下。
“好啦好啦,我也要出門做年夜飯啦!”
一直小心翼翼瞞著現狀,此刻她卻忍不住透露:“今天要和……同事一起過年!”
來英國兩年半,第一次真正過年。
出門時,呂珠珠帶上了禮物,居然是個碩大的中國結。
“我自己用毛線鉤的,好看吧。”
在萊姆豪斯地鐵站附近,她們巧遇了抱著一棵小樹的伯尼。
伯尼的臉從樹枝中探出來:“貝拉告訴我,中國人春節時要在家擺上柑橘樹,這樣會給新的一年帶來好運。”
廣東人的確講究“大橘大利”,不過……
秦椒看看樹枝上的吊牌,忍不住笑了:“可是伯尼,你這棵是檸檬樹。”
“沒關係的,檸檬就是柑橘的親戚。”呂珠珠微笑著上前,“在我們江南,過年時會供一盆佛手,也是柑橘一家的。”
“你真是太好心了。”伯尼艱難地在樹枝後面頷首致意,“聽你這麼說,我深感安慰。”
秦椒趁機替兩人介紹。一個熱情親切,一個善解人意,還沒走到熊貓飯店,他們就交換了電話號碼和社交帳號。
看來要不了多久,呂珠珠就能得到幫助了。
秦椒走在後面,看看前方相談甚歡的兩人,再看看頭頂難得放晴的天空,腳步不由輕快起來。
熊貓飯店的後廚比她想像的更大、更專業,看得出一定有過客似雲來的好日子。
老亨利見到她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帶到流理台前,樂呵呵揭開一個小鍋讓她瞧。
“不是說想做甜燒白?看看這個!”
“洗沙?!”秦椒驚喜出聲,“自己做的紅豆洗沙?”
小時候,秦椒不明白為什麼要把紅豆餡叫作洗沙。學廚後才明白,洗與不洗,洗得是否精細,真是大不相同。
其實洗沙不難,卻需花費大量時間,以及大量的耐心。單是將煮好的紅豆泥放在水龍頭下,用最細的水流慢慢沖洗,就能勸退許多人。
秦椒原本也想自己洗。奈何每天收攤後時間精力都有限,最近更是心煩意亂,索性就在中國超市買了一袋。
面前這深褐色的一團,綿軟如泥又光潔細膩,鍋蓋一揭就有清甜的豆香撲鼻。觸之不粘手,攪之不粘鍋,比買來的成品強了不知多少倍。
只不知耗費了老亨利多少時間和心力。
“今天你是主廚。我老了,做不了別的,給主廚打下手還是行的。”老亨利瞥瞥伯尼,壓低聲音道,“豬油炒的,千萬別讓那個壞小子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