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傅馬克,老亨利神情有些黯淡:“他是我唯一的親孫子,我原本是真的想把熊貓飯店交給他。”
傅亞瑟也清楚,在傅家新一代的年輕人里,只有傅馬克曾經對接手飯店表示有興趣。其他人,包括他自己,只是把熊貓飯店當成家族產業和家族歷史的一部分。
尊重,也僅僅只有尊重。
後繼無人,這是大部分華人家庭餐館的共同難題。
第一代人來到英國,開餐館養家餬口,供養子女讀書,希望他們能夠“人朝高處走”。
傅家的曾祖父名叫傅登科,傅亞瑟知道“登科”的意思是類似A-Level考試拿了全A。可惜他十幾歲就被傳教士雇為僕人帶來英國,只受過最基礎的讀寫教育。
傅登科的幾個子女倒是拿過很多A,除了老亨利。
據說老亨利自認讀書不靈光,十歲就主動輟學幫廚,供養四個兄弟姐妹一路讀完本科。
傅亞瑟的親祖父成為了一名全科醫生,是慈恩診所的創立人。其他兩個叔祖父,一個是教師,一個是銀行職員,還有個姑祖母當了護士。都是比開家庭餐館更有社會地位的職業。
他們的後代繼續讀書,繼續朝上奮鬥、融入,現在都有光鮮又收入不錯的工作。誰還想回到油膩又悶熱的後廚?
更何況,在華人的傳統觀念里,“君子遠庖廚”,伺候人是賤業。
許多當年紅紅火火的中餐館,第一代退休後就無聲消失。不僅因為子孫不肯繼承,更是因為有些子孫覺得自己早已功成名就,大名同一家餐館聯在一起就不太體面了。
前些年,熊貓飯店的生意剛開始走下坡路時,傅家也有人提出不如索性關張,拗不過老亨利才作罷。
那時候,力挺老亨利的只有兩個晚輩。
一個是傅亞瑟,他單純從法律角度尊重老亨利的權利,至今亦然。
另一個就是傅馬克。
也是傅馬克最先提出:熊貓飯店不僅對傅家有紀念意義,還具有更重要的歷史和文化價值。
一聽這話,傅亞瑟就直覺這個堂弟又在打小算盤了。
果不其然,自從兩年前亨利第一次發病,傅馬克就以繼承人自居,隔三岔五催促亨利退休。
等亨利退休了,又勸他將產業提前過戶給自己,以避免繳納高額遺產稅。
前不久,更是提出要把熊貓飯店廢物利用,改造為美食博物館。
傅亞瑟不反對建博物館,甚至覺得這對熊貓飯店和傅家都是件好事。但是一旦作為傅馬克躋身政治的墊腳石,那就吉凶難測了。
老亨利顯然也是同樣的想法,才會用家族信託來確保哪怕他去世後,他珍愛的熊貓飯店也能傳承。
“受託人……我指定了馬克。”老亨利說著搖搖頭,似乎自己也感覺無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