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罷雷聲,秦椒的笑容又燦爛了幾分。
這道鍋巴肉片先聲奪人,自然吸引評委的關注。之前盛讚“魔法錢包”的白大爺試吃一碟後,又要了一碟。
“真奇怪,這的確是豬肉。北方丘陵放養的漢普夏豬?我敢打賭!”
秦椒表示她真的不清楚,豬肉的原主人吳約翰傲然接話:“不錯,H記餐廳在約克郡有自己的生態農場,這就是最好的漢普夏豬。”
“但它吃起來既是豬肉,又不像豬肉。”白大爺盯著秦椒案頭的瓶瓶罐罐,“你沒有使用任何添加劑吧?小姑娘,這可是違法比賽規則的。”
“一點兒酒,還有一點兒醋。”秦椒左右兩手各持一瓶晃晃,“如果你是問豬肉的騷臭為什麼會消失,這就是答案。”
大概是之前爭論得太厲害,她居然還記得傅亞瑟那一堆科學理論,此時便原話照搬,聽得白大爺嘖嘖點頭:“原來如此,這道菜還真是同豬肉天生一對!酸甜味很好,英國人會喜歡的。”
“這不是酸甜味。”秦椒說,“這是荔枝味,川菜的一個代表味型。”
聞言,白大爺鼓起眼睛認真觀察,似乎想從鍋巴肉片裡找到荔枝的蹤影。稍後,秦椒聽見一位華裔評委小聲向他解釋荔枝味里真的沒有荔枝,就像牧羊人派里真的沒有牧羊人。
對秦椒這道鍋巴肉片的荔枝味,有兩位評委產生了意見分歧。一位認為這是本場最出色的調味,另一位卻認為酸少甜多,不夠開胃爽口。
最後還是何爵士一錘定音。
同白大爺的熱情相反,何爵士巡場一周,最後才來品鑑這道鍋巴肉片。
這時熱氣已退,芡汁微凝,鍋巴也被湯汁完全浸潤。何爵士將肉片、鍋巴各嘗了一片,就擱下筷子。
“你這道轟炸東京,用的菜譜至少是五十年前。”
“是。”秦椒驚訝地點點頭。
何爵士目測比老亨利還要年長,他能叫出鍋巴肉片的別名,秦椒毫不意外。畢竟抗戰時這道菜正是以“轟炸東京”之名流行全國的。聲聲脆響,正似還給日寇的炸彈。
她驚訝的是,鍋巴肉片傳至今天,也有好幾種流派,何爵士竟能一口就嘗出這是五十年前的老味兒。
她今天用的,還真是1979年出版的《大眾川菜》上的菜譜。
“幾十年前國內物資緊張,肉片下鍋散籽後與蔥姜蒜泡椒同炒,烹完滋汁就摻水轉湯。只有那段時間,摻的是清水不是高湯。兌滋汁時,也往往用水代替代高湯。”
他朝認為甜味過重的評委微微頷首:“其實她的酸甜比例是對的。這道菜不夠爽口,少的不是酸,而是咸。荔枝味的特點是酸、甜、鹹三種味道起承轉合,交融一體。鹹味不足就不能突出酸甜的可口。”
聽到這裡,秦椒“啊”了一聲。何爵士瞟了她一眼:“明白了?”
“明白了。”秦椒懊惱地垂下眼,“因為沒用高湯。”
鍋巴肉片是荔枝味型中的大荔枝,模擬的是荔枝成熟時的清甜,是要比小荔枝的甜味略重。但是滋汁和轉湯時都少了高湯打底,她這道菜的咸鮮味就不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