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字,練!”秦椒笑笑,也看向自己的手,“我在滿漢樓時做過一年的水案,每天不是洗肉就是剔骨,手指一直紅得像胡蘿蔔。”
艾瑞克吐吐舌頭,又認真問:“用豬骨吊湯我明白,豬骨湯和豬肉是原配,為什麼還需要雞?”
“無雞不香。”秦椒說罷,又讓他再割取一斤碎肉和豬皮,“豬皮也是一定要的,這叫無皮不稠。”
“還有無鴨不鮮,無肚不白。”老亨利笑眯眯將中餐吊湯基本法補充完整,“當然,吊毛湯用不上這兩樣。”
直到這一鍋湯料在冷水中滾開,艾瑞克還在念念有詞背誦這四句口訣。
湯滾後,湯麵上滿是灰白色的浮沫,艾瑞克很細緻地一一撇淨,朝鍋中依次加入蔥姜料酒。
“等等!”秦椒及時抓住料酒瓶,“別用料酒,用這個。”
“Vodka?”艾瑞克嚇了一跳,再一看標籤上的酒精度數就更加遲疑,“你確定要用烈酒?”
不能怪他慫。英國人號稱嗜酒如命,是狄俄倪索斯的信仰之國,但他們的能喝在量不在度數,所謂的烈酒不過二三十度。秦椒從俄羅斯超市淘來的這瓶伏特加是四十度的,擱在國內就是弟弟,在英國這一瓶酒足以灌倒四五個艾瑞克。
秦椒很確定:“豬皮帶脂肪,用烈酒更容易去味。”
“容我提醒一句。”趁著周末來後廚監工的老闆輕咳一聲,“酒精濃度過高,乙醇會破壞肉類的蛋白結構,造成營養流失。”
這又不是在做病號飯……秦椒下意識想叫外行閉嘴,忽記起他們達成的最新協議,嘴唇抿了抿,拿出對老闆應有的耐心:“就算流失,也是流失在湯水裡,這就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傅亞瑟果然也記得協議,聳聳肩不再堅持:“你是主廚。”
看著他們就這樣結束話題,艾瑞克驚訝地長大了嘴巴,手一抖,半瓶伏特加都倒進了鍋里。
“不要緊。”秦椒安慰他,“受熱後就沒有酒味了。”
“不錯,酒精的揮發溫度是攝氏70度。”傅亞瑟補充道。
“哦……哦……”艾瑞克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為了能閉上嘴巴,他趕緊專心致志地盯著湯水。
秦椒轉動旋鈕,將爐火調到最適合的位置:“就這樣保持湯麵一直翻滾小泡,中途可以加點兒水。火小了香味不濃,火大了湯會過白變成奶湯。”
“明白!”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艾瑞克守著湯鍋,老亨利守著艾瑞克。傅亞瑟同趙傑森走來走去,討論設計師給出的改造方案。
秦椒一邊繼續試驗各種豬肉去騷方法,一邊同老亨利和艾瑞克細說比賽。
說自己,也說對手,說H記餐廳的財大氣粗,也說許家兄妹的友好親切,還有那些令她印象深刻的菜品。
昨晚比賽結束之後,她只覺得世界一片灰暗。現在她站在熟悉的後廚,窗外有明亮的陽光灑落,窗台上一盤用清水養的蒜瓣正在抽芽,幾葉新綠在陽光下嬌嫩得幾近透明。湯鍋里咕嘟咕嘟的細碎聲響,聽得人心踏實又溫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