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椒點點頭,說自己看過電影:“在中國,我們叫它《倫敦的孤兒》。”
“狄更斯寫過那時候的炸魚薯條店,又髒又亂,開在東倫敦滿是罪惡的街頭。一開始本來是兩種鋪子,炸魚鋪子和薯條鋪子。炸魚是猶太難民帶來的,薯條是倫敦工人的發明。一天在工廠里呆十四個小時,他們需要高熱量的食物,卻只買得起土豆。”
她撣掉胸前掉落的碎屑,高聲背了一段,秦椒猜大概是狄更斯的原文。
“嘿,別這樣盯著我,好歹我也是倫敦大學的文學碩士。”瑪吉大嬸格格地笑起來,不等秦椒表示失敬,又繼續追憶文學家筆下的炸魚薯條歷史。
19世紀中葉,由於維多利亞女王的對外戰爭,倫敦一度鬧了魚荒。這時有個頭腦靈活的猶太人就在自己的炸魚鋪子裡,用炸薯條代替炸魚。魚荒結束後,他繼續保留了炸薯條,並和炸魚搭配成套餐出售,沒想到備受歡迎,生意一度火爆到排隊半英里。
從此炸魚薯條風靡英國。
秦椒無需多想,就能理解這種風靡。
那正是工業革命讓英國走上巔峰的時候,也正是大量的平民離開土地走進工廠的時候,正如狄更斯所言“這是最好的年代,也是最壞的年代”。
土豆是英國最容易種植的農作物,正在興起的鐵路和火車把海魚帶往每個不靠海的角落。
魚肉提供蛋白質,薯條提供碳水化合物,油炸帶來熱量和滿足感讓人快樂,最重要的是,它還足夠便宜,誰都吃得起。
炸魚薯條對英國人來說,大概就是成都人的冒菜、西安人的肉夾饃、揚州人的餃面、天津人的煎餅果子……
國民美食的基礎就是國民。難怪瑪吉大嬸帶她來吃的這家店,用料粗糙,手藝馬虎,卻能挺過兩次世界大戰,上世紀三十年代經濟大蕭條和前幾年的金融海嘯。
“炸魚薯條屬於工人階級,炸魚薯條的味道就是艱難時世的味道!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五十英鎊一盤的炸魚薯條下地獄吧!”瑪吉大嬸在她身邊揮舞著拳頭,“忘記介紹了,我還是卡爾馬克思的追隨者。你好哇,同志!”
秦椒咬著薯條,忍著笑,同她有模有樣地握手。
瑪吉大嬸說,炸魚薯條的靈魂是平民化,這讓她心生親切。川菜的靈魂不也正是如此嗎?可以是國宴,也可以是深夜街頭的“鬼飲食”。所以,熊貓飯店的菜品定位……
她正思考著,胃中突然一陣翻湧,當場就彎腰乾嘔起來。
“親愛的你還好嗎?”瑪吉大嬸嚇了一跳,慌忙來扶她。
秦椒已經按著胃蜷縮成一團:“沒事……大概是吃了太多炸魚薯條……”
“快,我們得去看醫生!”瑪吉大嬸把食品袋卷巴卷巴朝外套口袋裡一塞,架起她就朝前走,
“謝天謝地,這裡離哈雷街只有一個路口。”
秦椒打了個哆嗦,用細若遊絲的聲音反對:“不,不去那裡。”
“別傻了寶貝兒,我們得去找你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