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椒嘆了口氣:“這兩天,我也問過自己,如果那些吃土豆松要番茄醬的客人是中國人,我是不是也會拒絕?如果是黃主廚、何爵士那樣的大廚名廚,我是不是還會堅持?”
傅亞瑟看了她一眼:“你會的,我覺得。”
秦椒一怔,旋即摸摸臉笑道:“這麼快就被看穿了嗎?最後可能不給番茄醬,但應該會猶豫,會思考他們的方法會不會更美味——這就是偏見對我的影響。”
她自嘲地笑笑:“多可笑啊,我最討厭高高在上,看不起人的傢伙,最不忍受被歧視,結果我自己也成了這樣的人,還自以為正確。不能欣賞,就是你山豬吃不來細糠米。”
傅亞瑟表示這是人之常情:“人人都反對偏見,人人都懷抱偏見,任何領域都是如此,就像人類的歷史永遠充滿爭鬥。”
“我是個廚師,廚師的工作是創作和分享,而不是獨裁和強迫。”秦椒嘆了口氣,“我不肯給客人番茄醬,因為我覺得那樣吃會破壞土豆松的酥脆,我覺得我應該讓客人吃到真正的美味。可什麼才是真正的美味?”
傅亞瑟知道,她這並不是在對他提問,便安安靜靜等著她自己回答。
“老赫爾曼一定認為,童年那半份炸魚薯條是真正的美味。有人覺得艾爾啤酒炸魚美味,有人覺得拉格啤酒炸魚美味,還有人覺得真啤酒才是真正的美味……”
秦椒喝了一口湯,臉頰因熱氣或是激動微微泛紅。
“泥鰍,我覺得美味,你覺得噁心;皮蛋,我說是發酵的藝術,你覺得是蛋白質腐爛……喜愛的反面就是偏見,美味根本沒有標準答案。”
這就是她在周末旅行中的最大收穫。
烹調技術有正宗與否,高下之分,可以在考核和競賽中被逐一分解、評判。
美味卻並非如此,不存在正確和錯誤,只有“適口為珍”。
一個人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不僅由他的味蕾決定,還深受所處環境和經歷的影響。心中至高的美味,多半不是名菜佳肴,卻一定關聯著一段彌足珍貴的回憶。
“不僅是回憶,也可能是嚮往。”傅亞瑟突然插話道。
秦椒這才注意到,他的筷子早已擱置一旁,碗中連湯汁都一滴不剩。
“我不了解餐飲這一行,對烹調更是一無所知。”他沉聲道,“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我甚至認為進食只是維持人體機能的必要。我也不能判定你的食物究竟是不是美味,有多美味。我只能代表我個人說,我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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