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個中國人。”他聽見有人竊竊私語,“他拿了水仙花……我們要提醒他嗎?”
拿水仙花有什麼可提醒的?老亨利有點兒困惑。
他拿起水仙花束認真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打漏標籤,或是標價多了兩個零之類的問題。花束本身很新鮮,飽滿的花蕾即將綻開,他很滿意。
到了收銀員那裡,他又被攔住了。
“這是中國水仙,和黃水仙同樣是觀賞植物。”收銀員盯著他說,把“觀賞植物”咬得很重,“它的花莖和葉子都有毒,不能做菜吃。你確定要買下它?”
“我很確定。”老亨利不以為意地笑笑,心想這家超市也太過小心翼翼,“我是個華人,當然認識這種中國水仙。”
收銀員聳聳肩,嘀咕了一句:“就因為你是華人……”
在打收銀條時,她又一次提醒老亨利:“如果錯誤食用了這種植物,發生任何意外,本店是不會負責的。”
誰會拿水仙花來吃呢?雖然這模樣看著的確挺像蒜苗。老亨利笑笑,走出超市。
在路上,他接到來自傅馬克的電話。
對這個孫子,他雖然屢次感到失望,但總歸是自己的親孫子,聽見話筒里傳來熟悉的聲音時,老亨利是很開心的。
“是的,我從澤西島回來了。晚上你有空嗎?不如一起來我這裡吃個晚飯,給你做喜歡的小牛肉。”
“晚餐就不必了!”傅馬克的聲音聽著有幾分焦躁,“聽著亨利,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這件事對我很重要!”
上一次傅馬克這樣說時,還是他在病床前請求老亨利把熊貓飯店交給他來改造成博物館。
老亨利有些遲疑,問他到底需要什麼。
果然,傅馬克又提到了熊貓飯店。不過這一次,他不是像以往那樣想把餐廳捏在手心,反倒是希望老亨利高抬貴手:
“我想我不適合做你家族信託的受託人,我們這兩天找個時間去律師那裡解決這個問題如何?我希望能夠儘快。”
老亨利沉默了一會兒,捏緊手機問:“為什麼?”
傅馬克笑了一聲:“其實你也一直不想把那家餐廳交給我,不是嗎?現在終於能如你所願,難道不高興嗎?”
“你的確不適合接手餐廳。”老亨利在路邊站定,低聲回復道,“但你姓傅,是我的孫子,你天生就對這份家族產業具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這是你當初對我說的原話。現在你不想繼續承擔這份責任了,我需要一個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