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公孫弘所知的,能如此透徹、如此堅決明白這個道理的,只有各個學派的領袖了!甚至有的學派領袖也不見得明白了,他們很有可能自己也陷入了狂熱之中。至於公孫弘本人,他大概是七八年前漸漸明白的。
也就是從那以後,他對於學說那些東西更加地冷淡了——他當然是個儒生,因為他還得依靠這一重身份行走,但也僅此而已。
因為是已經想通了的道理,所以公孫弘倒並不覺得受到了冒犯…相比起冒犯,他覺得驚嚇更大了一些!
陳嫣的說法從某種程度上反映了她這個人的一些特質,雖然公孫弘一慣知道這個學生不同於一般,但此時還是難免感慨萬千。
能看穿這些,第一要聰明敏銳,第二要體察人心…第三要足夠冷靜,冷靜到跳開身處的環境,以一個完全旁觀者的角度打量這一切,不然是不能得出一個這樣刺痛人的結論的。
聰明這一點還好說,這是早就知道的。但一個年紀如此小的女郎體察人心?而且還能冷靜到這個地步——體察人心和冷靜,聽起來都不是什麼了不起的素質,因為很多人身上都能見到。但只有真正經過事的人才知道,這種素質有多難得!
很多人普通程度的體察人心和冷靜,好像非常厲害的樣子。然而只要環境稍微複雜,情況稍微危急,他們就變得普普通通了。
公孫弘被梗住了一會兒,連分給魚竿的那一絲注意力也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回過神來後問道:「翁主的話你是如何想的?」
桑弘羊有些心不在焉:「翁主說的應是確鑿無疑的,但、但…」
但他可能暫時沒辦法泰然處之。
公孫弘明白的,當年的他也有這麼個過程。從這點上來看,這個學生其實比他當年要表現的更好一些。當年他是自己一步步接近『真相』,而當真正觸摸到真相的時候他依舊難免躊躇、不安,甚至恐懼。
桑弘羊是被人不講道理、突然灌輸的,能夠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翁主的樣子實在是太平淡了一些!」桑弘羊忍不住抱著腦袋。
「若是已然徹底思慮清楚了,那自然是平平淡淡的。」公孫弘對此的認識並不少,不過他也知道,很多人是沒辦法思慮清楚的。因為這個問題實在是太突破每個人的思想了,這等於是違背了過去多年早就已經認為是絕對真理的東西。
公孫弘之所以能夠這樣泰然處之,他認為有他特殊人生經歷的功勞——等到他正式開始讀書,將某一門學說徹底刻在心裡的時候,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有一套自己原本的思考方式。這樣一來,後來刻上去的東西自然沒有那麼刻骨銘心。
而對於那些自小學習某種學說的學派領袖來說就不是那麼簡單的了,他們一方面能夠想清楚這個道理。另一方面,內心也會反覆煎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