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讓,燈!」
韓讓不敢怠慢,連忙捧著燈火過去。同時他也看清了,在好幾道劃痕旁邊有一行小字,和刻痕的陳舊不同,像是剛剛寫上去的。而且字跡很好辨認,是嫣翁主的筆跡——嫣翁主一手隸書是出了名的好,被不少學者所欣賞呢!
『年年歲歲月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韓讓並沒有怎麼讀過書,主要是小時候家裡窮,哪有機會讀書!後來因為家貧,於是到宮裡做了內宦,這反而讓他有機會識字了——他被選中了侍奉太子,太子讀書,他自然也在一旁陪著。
就這樣,算是勉勉強強學會了讀書識字但這樣學會讀書識字的他,遠稱不上做學問,最多就是學了一門技能而已。
平常天子以及天子身邊的學者、貴人談論的那些大學問、詩歌,韓讓都是不懂的。但是今天,這麼一句十分簡單的詩歌,卻一下讓他心裡有了許多情緒。
「年年歲歲月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劉徹念了一遍,語氣中有他自己都難以察覺的喟嘆。
此時那看燈火的宮女也是乖覺,雖然不知道天子到底在想什麼,卻是立刻在旁道:「稟陛下,奴婢聽偏殿老宦官曾說過,那刻痕是先帝所留!」
劉徹原本還在出神,聽著宮女如此說,立刻回過神來,意外地看向宮女:「先帝所留是做什麼的?」
宮女有些緊張,小心翼翼道:「原是不夜翁主自小盼著長大成人,先帝便安慰不夜翁主,長到七尺便長大了。」
漢尺,一尺大約後世的22厘米左右,如果是營養充足的貴族女子,確實要七尺才算正常。
劉徹仔細看,發現最高一處的刻痕確實是七尺左右。
那宮女又道:「於是不夜翁主便量了身量,是先帝親自刻的,之後每年都有刻身量。」
劉徹數了數七尺下的刻痕,總共有四道,也就是說,這是父皇駕崩前四年就開始的。看著最開始的那一道刻痕,真是特別矮!當時的陳嫣恐怕才是一個幼童,然後每年的都會高一些。
現在陳嫣的身量已經超過七尺了,但這中間再也沒有了新的刻痕,當年說超過七尺就算長大的人也不在了。
劉徹比劃著名原本特別矮的那些刻痕,恍然間驚覺阿嫣這幾年長的真快!
這個時候再想想她過去的身量真就是個小不點兒了。
「年年歲歲月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想起陳嫣小時候的事,想到父皇就是在這裡為陳嫣量身量,劉徹心中湧起了酸酸軟軟的情緒。
剛剛阿嫣就是一個人跑來了偏殿,然後留了這樣一句詩歌阿嫣她是在思念著父皇,在這個大家都逐漸遺忘的時候——皇帝確實是世上人都會尊奉的,但所有人的尊奉只停留在皇帝活著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