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嫣撥弄了幾下已經發芽的穀物,道:「我說個故事罷…從前有個官員遭到貶謫,被貶到了偏僻之地任官,他不了解地方民情,便親自去山野荒村查訪。見一捕蛇人,家中世世代代捕蛇,然後將此種毒蛇製成的藥材作為貢品上供,以此抵消賦稅。家中因捕蛇,代代皆是因蛇毒喪命…」
「官員欲與捕蛇人換成一般的賦稅,不必上供毒蛇了,然捕蛇者卻哭著請求官員收回這一決定——蛇毒固然苦,可哪裡苦的過生活艱難!多少鄰居故里皆因生活貧困離散、家不成家,但捕蛇人家因為捕蛇『美差』,日子比鄰居鄉親還是要強的,至少能一直延續下來。」
「海底水固然與海珠一樣,會勞民傷財,但這世道就是如此了…有活路之人不會去做這個,沒活路之人,這反而是條出路。」陳嫣不會因為採珠人的命運就不用這個時代的海珠,所以想通這一點並不難。
如果非要憐憫這些,那簡直過不下去了——太多特權階層的享受都是底層勞動人民付出極大的艱辛才能得到的,如果真的都難以釋懷,陳嫣的日子就沒法過了。
除非親自去改變這個世界,讓這個世界的人都好過起來,不然想這些有的沒的根本一點兒用都沒有。
陳嫣說起這些的時候沒有一點兒勉強,顯然都是她思考所得,所以也就顯得格外深刻。
桑弘羊了解陳嫣,自不意外。裴英卻很感慨…他也曾在少年時代接觸過不少富貴人家的女郎,遠的不說,就他自己那些同家族的姐妹。她們說到各種玉石珍珠、綾羅綢緞、美器美物的時候,會說什麼呢?
她們會感慨這些東西的美麗,享受這種美麗帶給自己的美好感覺,至於別的,她們是很難想到的。
她們不會感嘆採珠人的死亡,不會說出『遍身羅綺者,不是養蠶人』這種話。更不會在這一基礎上直指本質,說明抱著這種想法、有這種覺悟同樣沒用,根本改變不了什麼。
陳嫣談到這些完全不是有意為之,真的是說到哪兒算哪兒。所以點到為止,很快就轉移了話題,從新開始說起關於『水』的種種講究,還興致勃勃邀請道:「明日開始釀酒,子恆和裴英來不來?挺有意思的…」
「你平日就鑽研這些?」裴英對於陳嫣點亮的各種技能表示不懂,有時間弄這些,就極有可能沒時間弄別的了…這樣真的好嗎?只要想到陳嫣手上掌管著偌大的產業,他就覺得這是很難想像的。
「也不是,」陳嫣支著下巴,想了想道:「平日、平日我還是干正事的…吧?」
『撲哧』一聲,陳嫣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說實在的,她自己是有工作,但她的工作量其實不大,很多時候就是起個頭,提個想法而已。特別是一門生意走上正軌後,就真的不會再放多少心思在那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