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徹放在陳嫣身上的目光非常柔和,他似乎是在特意營造一種相對輕鬆一些的氛圍。
「阿嫣願意與朕說說這些年在外的事情嗎?」劉徹想起來馬車上陳嫣把玩小匕首的一幕,忽然間覺得心亂了一下。
他很難說清楚這種感覺,直接來說吧,那一刻他想要留下陳嫣的心情達到了一個新的頂點。或許這就是他了,喜歡新鮮的、有趣的、有挑戰性,甚至是危險的東西,而那一刻的陳嫣,確實危險到了讓他情難自禁的地步。
人刻在基因里的本能是很奇怪的,在漫漫時光的進化中,因為生存,他們刻下了很多本能。比如說趨利避害、比如說繁衍後代…但有的時候又會有完全相反的本能出現,喜歡挑戰危險,排斥繁衍…人們將這種稱之為潛意識對基因的反抗。
劉徹現在很難說不是處在這種本能里。
陳嫣想了想,將那一年多在海外的時光揀了要緊的說了說:「…這天下其實是很廣大的,大漢知道周邊的匈奴、南越,最多知道往西去有烏孫、大月氏這樣的國家,更多就很模糊了,其實這還差得遠呢!」
陳嫣伸出手在空中畫起世界地圖來:「一直往西去,那裡有一國,名為羅馬,這是阿嫣與陛下曾經說過的。羅馬與大漢一樣,都強橫一時…陛下知道羅馬是如何來的嗎?」
其實劉徹並不見得對『羅馬』感興趣,羅馬實在是太遠了,遠到對大漢沒有任何意義。但是他對說這些的陳嫣很有興趣…他能聽她說一輩子的話。
陳嫣說起了自己的海外經歷,有特別有趣的地方,也有很辛苦很危險的時候。說實在的,很多事劉徹並不覺得她有必要以身犯險,他並不見得理解這些,最多就是因為這是陳嫣做的,所以他願意嘗試著去理解而已。
但是聽她講這些故事娓娓道來,感覺又不一樣了。
陳嫣會說『海上生明月』,漫漫海途中,明月、日出、夕陽、繁星、漁獲,生活簡單無趣而又瑰麗。會說起天竺時見識他們信奉本地的『神明』,那是另一種不同的虔誠,將自己渺小成一粒塵埃…
會說起那些善戰而又愛奢華的中亞人…這些人擅長經商,精明無比。
「那塊土地十分貧瘠,我曾聽人說,貧瘠的土地適合誕生商人,因為靠土地無法生活,這倒是有些道理!那些人往來於東西方,賺取豐厚的利潤。對了,我開的海上商道最該防備的就是這些人,因為這原本是他們的飯碗來著。」陳嫣說到這些的時候無比放鬆,這些都是她擅長的領域,無論說多少都說不完。
劉徹想了想:「昔日呂太公治齊地大抵也是如此罷…窮則思變。」
陳嫣的眼睛裡有真心實意的快樂…然後有些事情劉徹就明白了,或許那些事情是真的很危險,以陳嫣的身份本可以不去做這些。但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事情他難道就做的少了嗎?為什麼要做這些…按照別人的要求,他大可以當一個守成君主,照著祖父和父親的路走下去,又是一輪盛世,誰都會滿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