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忌滿,人道忌全。顏中丞是復聖嫡系,出身已是極好。又兼自身勤於學問、官場順遂…顏中丞說說,還有哪裡不足的?既然沒有哪裡不足,老天爺就得讓你不足!」
他勸說道:「兒女情長,其中苦楚,老朽這些年也算是見過不少了。大都是幾年間能為之生、為之死,過些年再看,就覺得一切淡了…」
這其實也算是他的經驗之談,他也曾經有過那樣一段。
楊神醫當然沒有想過這樣幾句話就能勸人恢復正常,但他覺得應該多少會有一些影響。至於剩下的,也只能交給時間了…不然怎麼說『心病難醫』呢!
然而讓他意外的是,這話對顏異根本一分一毫的用處都沒有。說實話,除了喝藥的時候,楊神醫甚至覺得他看起來活著,實際上卻和死了差不多!他也算是見過一些因兒女情長走不出來而得了心病的年輕人,但那大多是憑著一腔熱血可以什麼都不管不顧的少年人!
現在見到顏異才隱隱約約明白,過了一腔熱血的年紀,這個時候熱血上頭才最可怕!
因為他們並不是沒見識的少年人,他們的經歷一點兒都不少。這個時候還能為一份男女之情放下生死,這本身就說明事情不簡單了。
最後弄的楊神醫煩了,忍不住道:「既然連性命都可拋了,為何不搏一把?」
一開始還是勸人的,現在卻像是轉換了陣營一樣。
顏異靠在厚厚的軟枕上,聽了這話也只是連續咳嗽一陣,像是要把血咳出來一樣。最終低聲道:「吾不能…如今也不過是吾該受著的。」
有的時候,人的腦子是不了解自己的,自以為這種程度的痛苦身體可以承受。而真正去承受就明白了,他們承受不了!顏異如今就是如此,他原本以為自己可以背負愧疚、後悔直到生命的終點。但真正去經受,他才明白曾經自己做出的那個決定意味著什麼。
強烈的痛苦幾乎將他壓倒,身體甚至搶先一步發出提示——寧願死亡,尋求解脫,也不願意再繼續下去了…
而讓顏異徹底拋下心裡的負擔,丟掉那些痛苦,輕鬆地活著呢?那就更不可能了!對於現在的顏異來說,痛苦就是生命本身!
他知道,自己兩年前就已經死了,如今他的生命靠痛苦支撐。如果沒有了這種痛苦,繼續活下去也就沒有理由了——是的,他還有父母、族人,還有很多很多其他,包括他還沒有來得及實現的抱負…但是…
但是他也沒辦法了,兩年前他就死了,死了的人是無法掛念這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