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顏異無法真的做出這個判斷,說到底,他的人生是自己過的,所有的選擇也是他自己做的。不管好壞,一切其實和他人無關…真怪罪到陳嫣身上,那怎麼可能呢?從法理上來說不對。從顏異的個人情感,更是不可能的方向。
事實上,感受是相互的…當他在這件事上感受到了痛苦,陳嫣也是一樣——在這件事上,他反而是做壞事的那一個。
至少顏異自己是這樣認為的。
外人眼裡,陳嫣毀了他。但顏異自己卻是無法認可這個結論的,說的好像他的人生是別人手中的提線木偶一樣。如果說,他的人生被毀了,那只是他自己毀了自己。
而從感情上就更難以接受了,對於顏異而言,愛上陳嫣這件事從來不是什麼錯誤,他們之間更不能說誰毀了誰。如果連這個都否認,那就太醜陋了!他們沒有什麼問題,他們只是輸給了一些別的東西。
陳嫣覺得是劉徹,是種種巧合,顏異覺得是自己的軟弱,以及一點點命運。
顏異恭恭敬敬向自己的父親行大禮,一舉一動依舊如同少年時——陳嫣曾經稱讚過的,覺得他每走一步路都像是尺子量出來的一樣,是禮儀的標尺!
他輕聲道:「父親大人,是孩兒不孝…」
他真的不能再去背負過去的抱負了,或許在付出了巨大代價之後放棄,是很難的選擇。但對於現在的顏異來說,繼續背負是更難的事。人總是強調肉.體上的痛苦與疾病,常常容易忽視精神上的重擔!
現在的顏異,正是精神上的痛苦已經到了極點,不斷地折損著他的生命,誓要將他熬到油盡燈枯為止!
為了抱負付出的代價,之前林林總總得到『沉沒成本』?未來還會有一個概念,叫『割肉止損』,生動形象,正好也能說明現在的情況。割肉或許會很疼,但疼痛這種感受本來就是對比得出來的。如果有人腳受傷了特別疼,自然而然就會忽視掉原本手上的一個小口子,即使之前他還為了這個小口子疼的流眼淚。
注意力的偏移就是會忠實地反映到肉.體上!
到了這裡,就真的沒什麼可說的了…顏產原本的想法是非要說服兒子不可的,但是看到兒子的目光,心中悚然一驚——下定決心做某事的人,和心態搖擺,有可趁之機的人,神情目光上都是截然不同的。
顏產不是什麼精於揣摩人心的人,但他不至於不了解自己的兒子…他從小就執拗,而現在,他是決計不會回頭了。或者,這樣說還有些不準確,說的好像他很有精力,要和勸服他的人作鬥爭一樣!
實際上,他的兒子要死了…顏產是忽然之間明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