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公子,我们来帮着搭供桌!”
“祖祠的香炉旧了,我让铁匠铺的儿子连夜打了个新的,明日一早就送来!”
“我家婆娘会做纸扎,已经回去扎纸人纸马了,都是给柳知府的!”
一时间,柳家旧宅院里挤满了人,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能做的事,手脚麻利地分拣着祭品,搬着东西准备去祖祠。
裴惊寒见状,也撸起袖子加入进来,指挥着后生们搬东西:“大家别乱,先把供品分类放好,我跟你们一起去祖祠清扫,人多力量大,今晚肯定能收拾妥当。”
李知府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感慨道:“民心所向,莫过于此。柳知府若泉下有知,定会倍感欣慰。”
他转头对柳时安说,“柳公子,我这就回府衙安排礼官和仪仗,明日卯时,咱们在祖祠汇合。”
日头西斜,青州城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暖黄的光晕。
柳家旧宅的厨房里,炊烟袅袅升起,刘伯正围着粗布围裙,在大铁锅前忙碌。
铁锅里的肉汤翻滚着,咕嘟咕嘟的声响混着葱花与姜末的香气,顺着敞开的窗棂飘出院外,勾得正在搬供品的百姓们频频回头。
“刘伯,您这汤面的香气,跟当年柳知府府里的一个味儿。”挑担老汉凑到厨房门口,吸了吸鼻子,笑着说,“当年我闺女出疹子,您就是端了一碗这样的热汤面去,说发发汗就好了,果然没过几日就痊愈了。”
刘伯手上的动作没停,往锅里撒着盐巴,眼角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都是些家常手艺,比不得大酒楼的精细,就是图个热乎。快,帮我把碗端出去,让大伙儿都尝尝。”
很快,十几只粗瓷大碗被摆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刘伯用大铁勺舀起滚烫的汤面,每一碗都浇上厚厚的肉汤,撒上翠绿的葱花和鲜红的辣椒油。
热气腾腾的面条刚端上桌,百姓们就自觉地排起了队,没人争抢,都想着让老人和孩子先吃。
“李婆婆,您先请。”茶铺掌柜扶着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妪走到桌前,亲手端起一碗面条递过去,“这汤熬了两个时辰,软和,您牙口不好也能吃。”
李婆婆颤巍巍地接过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用筷子挑起几根面条,吹了吹送到嘴里,熟悉的味道瞬间击中了记忆。
那年青州大旱,她儿子被征去修水渠,染了风寒卧病在床,是柳知府亲自让人送来了这样一碗热汤面,还塞给她二两银子抓药。
“跟……跟当年柳大人让人送的一模一样。”她哽咽着说,“那时候汤里还有块排骨,柳大人说,修渠的汉子出力多,得补补,可他自己却啃了半个月的粗粮饼子。”
旁边的瘸腿老兵捧着碗,蹲在门槛上,吃得又快又香。他的木杖靠在墙边,空荡的裤管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我爹当年守府衙,值夜班的时候,刘伯总给他留一碗热汤面。”
裴惊寒端着一碗面,走到正在整理祭品的年轻后生身边,把碗递给他:“你们年轻力壮,搬了一下午东西,多吃点。”
后生连忙道谢,接过碗就大口吃了起来,面条烫得他直吸气,却舍不得放慢速度:“裴公子,我爹说先前他偷着给柳知府送粮食,被赵承业的人发现,是柳知府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说粮食是他让买的,才没让我爹受罚。”
柳时安也端着一碗面,站在庭院的老槐树下,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眶湿润。
裴寂走到他身边,递过一双筷子:“尝尝吧,刘伯的手艺真好。”
柳时安挑起面条,温热的汤汁滑入喉咙,瞬间暖遍全身,这味道,和他小时候母亲做的一模一样,那时候父亲总说,家里的汤面,要给最亲的人吃。
“我娘在世时,每到冬天,都会做一大锅热汤面,让父亲送给府衙里的差役们。”柳时安轻声说,“父亲说,差役们夜里巡逻辛苦,一碗热汤面能暖身子,也能暖人心。”
裴寂点点头,目光扫过院门口。
那里,几个孩子捧着小碗,蹲在地上吃面,嘴角沾着油渍,笑得眉眼弯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