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裴寂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柳时安:“这些人良心都没了,时安,你别跟这些人一般见识。”
柳时安望着院中的老槐树,久久没有说话,月光下,他的肩膀微微颤抖。
过了许久,他才轻声说:“我不是气他们,是气自己太弱小,保护不了母亲,也守不住父亲的遗物。”
裴惊寒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稳而温暖:“过去的都过去了,现在有我们陪着你。以后谁敢来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他捡起地上的空篮子,狠狠往墙外一扔,“这些蛀虫,再来就打断他们的腿。”
挑担老汉走上前,安慰道:“柳公子,您别往心里去。这些人在柳家坳名声早就臭了,没人会信他们的鬼话。明日祭拜柳知府,我们都去给您撑场面。”
“刘伯,”柳时安转身对老仆说,“明日祭拜的祭品,多备一份,我要去柳家坳的祖坟,给那些真正护过柳家的族人上柱香。”他顿了顿,声音坚定,“至于柳成富他们,往后柳家的事,再与他们无关。”
裴寂与裴惊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认同。
有些亲情,早已在利益的算计中消磨殆尽;而有些情谊,却在风雨同舟里愈发坚固。
天刚蒙蒙亮,青州城的鸡叫还未消散,柳家祖祠外的石板路就已被脚步声踏暖。
百姓们自发提着灯笼赶来,灯笼上‘忠惠’‘贤良’的字样在晨雾中隐约可见,像是提前升起的星辰,将通往祖祠的小径照得透亮。
柳时安身着素色长衫,领口别着一朵白菊,正与裴家兄弟一同整理祭拜的礼器。
刘伯捧着柳知府的牌位从内堂走出,牌位被新制的红漆木座托着,边角裹着鎏金,衬得‘柳文渊’三个字愈发庄重。
“公子,都准备好了,李大人带着府衙的人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刚走到庭院,就听见祖祠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青州知府李大人身着青色官袍,身后跟着两队手持仪仗的衙役,肃立在门口。
见柳时安出来,他快步上前躬身:“柳公子,朝廷派来的周礼官已在城外迎候,下官特来护送您前往接旨。”
裴惊寒牵来三匹备好的马,马鞍上都铺着素色绒布。
“时安,我跟你去接旨,小宝留在祖祠照看,免得百姓们涌进来碰乱了祭品。”他将一把佩剑系在腰间,“昨日柳成富那群人说不定还在附近窥伺,有我在安全些。”
柳时安点头,翻身上马。
刚出巷口,就见街两旁已站满了百姓,人人身着素衣,手中捧着香烛,见到他便纷纷拱手致意,却无人高声喧哗。
行至城门处,一队身着绯色官袍的人马正等候在此,为首的周礼官年约五旬,面容清癯,见柳时安到来,忙上前见礼:“柳公子,陛下知晓您归辽金祭拜柳知府,特命下官前来主持祭拜大典,以示朝廷对忠良的敬重。”
周礼官身后的随从捧着锦盒,里面盛放着朝廷赏赐的祭文与丝绸。
“这是陛下亲拟的祭文,赞柳知府‘鞠躬尽瘁,惠泽一方’,还有御赐的奠仪,皆是陛下心意。”
柳时安翻身下马,对着锦盒深深一揖:“臣之子柳时安,代先父谢陛下隆恩。”
起身时,泪水已在眼眶打转。
父亲一生所求,不过是清白二字,如今不仅沉冤得雪,更得天子赞誉,九泉之下当可瞑目。
队伍往祖祠行进时,晨光已穿透晨雾,将青州城染成一片暖金。
周礼官坐在轿中,掀帘看着街旁的景象,不禁对随行的李知府感叹:“本官主持过不少忠良祭拜,从未见过百姓如此自发拥戴的场面。柳知府当真是深得民心啊。”
李知府笑道:“周大人有所不知,当年青州大旱,百日无雨,地里的庄稼全成了枯草,百姓们挖野菜、啃树皮都快活不下去了。柳知府急得满嘴燎泡,先是开了府衙粮仓,见粮不够,便领着家人把祖宅里的红木家具、夫人的陪嫁首饰全拉去当铺,换了粮食熬粥赈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