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的铺子没歇多久,就有客人探头进来问豆干。
裴寂揣着订单明细,跟裴惊寒一前一后往镇上李木匠家去,他们得赶在木匠午休前把模具样式定好。
赵虎扛着竹筐回了村里,挨家挨户收菠菜胡萝卜,路过王大婶家时还不忘喊一声:“要新鲜的,做豆腐用。”
赵晨敬留下来帮张婆婆收拾碗筷,把下午要卖的豆干摆到柜台最显眼的地方,学着上午裴寂的样子,小声练着吆喝:“热豆干嘞,蘸酱吃最香——”
柳时安坐在窗边的小桌前,铺开宣纸写豆腐菜做法。他的字迹工整秀丽,每道工序都写得明明白白,还在旁边画了小图示。
千层豆腐要怎么叠才不会散,豆腐丸揉到什么程度下锅才不烂,连勾芡时该用冷水还是热水都标了出来。
写完一道就念给张婆婆听,确认做法合不合家常口味。
炭盆里的火越烧越旺,映得纸上线条暖融融的。
铺门外,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油纸上,却挡不住屋里的热气。
街面上,往来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远远就能听见赵晨敬清脆的吆喝声:“刚做好的热豆干,喷香入味咯——”
吆喝声刚落,铺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一股寒风裹着雪粒涌进来,随即走进一位身着藏青绸缎棉袍的男子。
他约莫三十出头,头戴一顶同色瓜皮帽,手里提着个描金漆盒,鞋面上沾着些泥雪,显然是远道而来。
男子进门后先掸了掸衣摆上的雪,目光扫过铺内的陈设,最后落在柜台后的豆干上,眉头微微蹙起。
赵晨敬连忙迎上去:“客官您里边坐,烤烤火暖暖身子?我们这儿有嫩豆腐、老豆腐、油豆腐,还有刚做好的热豆干,您要点什么?”
男子没立刻应声,反而走上前,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柜台上的豆干,又凑近闻了闻,才开口问道:“这豆腐是你们自己做的?用的是山泉水还是井水?点卤用的石膏是新磨的吗?”
他的声音带着些县城口音,问话条理清晰,显然对豆腐颇为挑剔。
柳时安刚好写完一道菜谱,闻言起身笑道:“客官好眼光。我们用的是后山的山泉水,水质清甜;石膏都是李木匠家刚磨的,细腻得很;黄豆也是挑的饱满新豆,泡够时辰才磨。您要是不放心,我这刚做好的嫩豆腐,您先尝尝?”
说着就取来一个小瓷碗,用小勺舀了块嫩豆腐,淋了点酱油递过去。
男子接过瓷碗,用小勺轻轻挖了一块放进嘴里,细嚼慢咽片刻后,眉头渐渐舒展开:“口感倒是细嫩,豆香也纯,比县城里那些老字号的不差。”
他放下瓷碗,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放在柜台上,“我姓苏,随便你们怎么喊。给我称两斤嫩豆腐、一斤豆干,再来半斤油豆腐。”
男子是从县城来镇上探姑母的,在姑母家闲的发慌,从百姓嘴里知晓这儿新开了家豆腐铺,心血来潮过来瞧瞧。
裴寂刚从李木匠家回来,肩上还扛着块刚订好样式的梨木,闻言连忙放下木料上前招呼:“苏先生您好,您要的豆腐我这就给您称。我们的嫩豆腐得用温水养着才新鲜,我给您多包层油纸,再垫上些干草,您带回姑母家也不会坏。”
苏先生见他肩上的梨木上刻着浅浅的莲蓬纹路,好奇地问:“这是做什么用的?”
“是给私塾林先生做的豆腐模具。”裴寂一边称豆腐一边解释,“林先生要办寿宴,订了批花样豆腐,有莲蓬状的、元宝形的,还有用菜汁染的彩豆腐。”
苏先生眼睛一亮:“彩豆腐?用菜汁染的?我在县城做绸缎生意,常跟些大户人家打交道,他们办宴席就爱找些新奇又健康的吃食。你们这彩豆腐要是做得好,能不能往县城送?我可以帮你们联系几家酒楼,保准销路不愁。”
这话让众人都来了精神。
裴惊寒刚扛着柴回来,闻言立刻放下柴捆:“您说的是真的?我们的豆腐品质您也尝过了,要是能进县城的酒楼,我们保证按时按质送过去。”
苏先生笑着点头:“我姑母家就在镇东头的老树旁,我要在这儿住上几日。你们先把林先生的寿宴豆腐做好,我过几日来看看成品。要是满意,咱们就订个长期的章程,我给你们介绍酒楼,你们给我个实在价,咱们互利互惠。”
他是个商人,不可能大发慈悲。
柳时安连忙取来纸笔,把苏先生的住址和联系方式记下来:“苏先生放心,我们一定把寿宴豆腐做得漂漂亮亮的。您住的地方离我们铺子不远,要是想吃热豆腐,随时打发人来喊一声,我们给您送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