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已经把豆腐包好,递到苏先生手里:“这是您要的豆腐,收您五十文,这是找您的十五文。您慢走,雪后路滑,小心脚下。”
苏先生接过豆腐,又看了眼那块梨木模具,笑道:“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要是彩豆腐真能做出花样来,说不定我还能帮你们卖到省城去。”
说着便提着豆腐和漆盒,转身往铺外走去,临走前还特意回头看了眼‘柳记豆腐铺’的招牌,记在了心里。
苏先生走后,铺子里的众人都难掩兴奋。
赵虎搓着双手:“这可真是意外之喜,要是能把豆腐卖到县城,咱们的生意就做大了。”
裴寂把苏先生的信息收好,笑着说:“这都是咱们豆腐品质好的功劳。接下来咱们更得把林先生的寿宴豆腐做好,这可是打开县城销路的敲门砖。我跟李木匠说好了,三天后模具就能做好,咱们刚好有时间试做几批彩豆腐,找找手感。”
柳时安拿起刚写好的菜谱,补充道:“我再琢磨几道适合宴席的豆腐菜,等苏先生来的时候,让他尝尝咱们的手艺,更有说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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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就到了十二月,镇上下起了大雪。
鹅毛般的雪片从清晨飘到日暮,把青石板路盖得严严实实,连街对面包子铺的幌子都积了层白绒。
柳记豆腐铺的门帘换了加厚的棉帘,掀起来时总带着股热气,与外面的雪雾撞在一起,在门楣下凝成细细的冰棱。
林先生寿宴的前一日,天刚蒙蒙亮,铺子里就忙开了。
张婆婆带着柳时安守在灶台前,将醒好的彩色豆腐脑倒入梨木模具,莲蓬状的模具里要先垫上一小片荷叶,元宝形的则在底部轻刷一层香油,这样脱模时既完整又带些清香。
裴寂和裴惊寒往保温棉箱里铺干草,赵虎父子则将提前炸好的油豆腐用棉纸包好,分门别类码整齐。
“这莲蓬豆腐可得轻拿轻放,荷叶要是破了就不好看了。”张婆婆小心翼翼地将成型的彩豆腐从模具里取出来。
浅绿的菠菜豆腐透着荷叶的纹路,淡紫的桑葚豆腐像颗颗饱满的莲子,摆在铺着红绸的木盘里,格外雅致。
柳时安在一旁淋上温热的桂花蜜,甜香混着豆香,引得赵晨敬直咽口水。
辰时刚过,雪势稍缓,裴寂和赵虎推着独轮车往林先生家去。独轮车裹着厚厚的棉套,车轮上绑了防滑的草绳,在雪地里碾出两道深痕。
积雪没到脚踝,每走一步都要先把脚拔出来,赵虎在前头拉着车把,裴寂在后面推,两人哈出的白气在耳边凝成雾,又很快被寒风吹散。
林先生家住在镇东的书香巷,这里的青石板路比别处平整,院墙也多是雅致的青砖黛瓦。
巷口的桂花树落光了叶子,枝桠上积着雪,像一幅素墨画。
青砖院墙下堆着扫开的雪,门童见他们来,立刻掀开门帘迎上去:“先生早就在等了,说你们的豆腐要是到了,就直接往花厅送。”
花厅里暖炉正旺,炭火烧得噼啪响,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
林先生和几位老友正围着八仙桌看寿宴的摆盘图样,桌上还放着砚台和宣纸,显然是刚讨论完笔墨事。
见裴寂他们进来,林先生率先起身,目光落在裴寂脸上时,先是一笑,随即又添了几分郑重。
当铺着红绸的木盘被端上桌,浅绿、橙黄、淡紫三色豆腐衬着荷叶纹路,几位老人都眼前一亮。
林先生却没先看豆腐,反而朝裴寂招了招手:“你过来,让我瞧瞧。”
裴寂愣了愣,上前一步,只听林先生又道,“你的眉眼,跟你师傅周文涛周先生真是像极了。”
裴寂的心猛地一沉。他的日子向来简单,守着家人、埋首书本、打理生意,三点一线,与镇上的人关系十分一般。
当年因着师傅周文涛国子监博士的名头,总有人借着请教课业、探讨字画的由头上门攀附,那些热络背后的算计,他早已看透,渐渐学会了敬而远之。
自从师傅送账册途中意外身故,镇上鲜少有人再提周文涛的名字,即便偶尔提及,也都是与师傅相交多年的老友。
可眼前这位林先生,他搜遍记忆也无半分印象,对方却能一口叫出师傅的名号,还点出他的眉眼与师傅相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