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刚要说话,就听见门口的帘子被掀开,一阵寒风卷着雪片灌了进来。
那个灰布棉袍的汉子带着两个精壮的汉子走了进来,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很快就落在了裴寂身上。
但他脸上没有凶相,反而带着几分迟疑,上前一步抱了抱拳:“敢问这位可是裴寂裴小先生?”
裴寂一愣,按住短刀的手松了松:“我便是裴寂,不知几位找我何事?”
灰布汉子脸上露出一丝释然,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块半旧的玉佩,双手递了过来:“小先生请看这个,这是我家公子让我带来的信物。我家公子是周文涛周先生的独子,周懿安。”
裴寂看到玉佩眼睛一酸,那玉佩上刻着一个涛字,边缘还有一道细小裂纹。他听师傅说过,曾经他给家里人做了玉佩,结果做好的那日摔了,每个玉佩上都有细小的裂纹。
柳掌柜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确认道:“这确实是周老哥的东西。当年他来榆林镇开书铺,就戴着这块玉佩,说是家里人给的念想。”
灰布汉子叹了口气,语气沉重起来:“我家公子在京城当官,上两月在徐阁老嘴里得知老爷送账册身亡的消息,当场就红了眼。公子说他在官场上因理念不合一直与老爷有争吵,心中一直愧疚。他收集消息时听说,父亲生前在榆林镇开了一家书铺,还有几位相熟的故人,甚至还收了一个徒弟,便派我们赶来,一是替他祭拜老爷,二是帮着照管书铺,免得先生的心血荒废,三是看看老爷收的徒弟如何。”
“我就是周先生的徒弟。”裴寂喉结滚动,将玉佩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玉质触着掌心,却让他心里泛起暖意,“师傅生前常提起公子,说公子在京城为官清正,是他的骄傲。只是他总念着,没能亲自去京城看公子。”
灰布汉子闻言,眼圈也红了:“公子也是这样说的。他说当年老爷劝他‘为官当守本心,莫被权势迷眼’,他偏觉得老爷太过固执,两人吵得面红耳赤。如今想来,老爷的话字字都是箴言。这次公子特意交代,若是小先生不嫌弃,往后科举应试、入仕为官,他都能搭把手,也算替老爷了了心愿。”
柳掌柜在一旁连连点头:“周老哥要是知道儿子这么懂事,在天有灵也该安心了。裴小子,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周公子在京城有徐阁老照着,往后你的路能顺不少。”
裴寂却摇了摇头,将玉佩双手递回给灰布汉子:“多谢公子美意,科举总要脚踏实地才好。”
话锋一转,“祭拜师傅一事,还请容我安排,明日雪小些,我带几位去师傅的坟前。”
灰布汉子连忙接过玉佩,“老爷生前最盼着能有弟子金榜题名,为国效力。若裴小先生有我家公子的助力,未必不能一飞冲天。”
“时机未到。”裴寂玄之又玄的来了句。
正说着,茶肆门帘被掀开,赵虎顶着一头雪跑了进来,一看见裴寂就大喊:“小宝!你没事吧?我回铺子里越想越怕,找李捕头借了几个衙役过来,刚到巷口就看见他们几个……”
话没说完,他就注意到灰布汉子一行人,手又不自觉摸向了腰间的柴刀。
“别紧张,都是自己人。”裴寂连忙拉住他,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赵虎这才松了口气,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原来是周先生的人,倒是我莽撞了。周先生待我们不薄,祭拜的事算我一个,我去给周先生挑些好的祭品。”
灰布汉子见状,也笑了起来:“公子说老爷的故人都重情重义,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我们带来了公子准备的祭品,都是老爷生前爱吃的点心和好酒,明日一并带去。”
他顿了顿,又从行囊里取出一封信,“这是公子写给小先生的亲笔信,里面还有他在京城的住址和联系方式,若是有急事,可凭此信找他府上的人。”
裴寂接过信,信封上的字迹工整有力,透着一股文人风骨,和师傅的笔迹有几分相似。
他小心地将信收好,对灰布汉子道:“劳烦几位跑这一趟,今日雪大,不如就在茶肆旁的客栈住下,明日一早我们再动身。”
柳掌柜立刻接话:“客栈的事我来安排,保证干净暖和。今晚我做东,咱们好好吃一顿,也算为几位接风。”
灰布汉子连忙道谢,一行人紧绷的气氛彻底散去。
裴寂和赵虎又与柳掌柜、灰布汉子寒暄了几句,眼看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踏着积雪往豆腐铺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