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叔放心,我打猎的家伙都带着呢。”裴惊寒拍了拍腰间别着的短刀,那是他猎户的吃饭家伙,锋利得很。
“你们安心去,铺子里有我呢。”柳时安刚把昨日卖剩的空竹篮摆回货架,闻言回头笑了笑,手里还拿着账本,“我刚去巷口看了,那些讨口热饭菜的乞丐帮着扫开了半条街的积雪,客人来买豆腐也方便。苏先生要是来了,我就先陪他看彩豆腐的样品,把菠菜汁、胡萝卜汁做的都摆出来,再让他尝尝刚出锅的热豆腐,等你们回来咱们再商量往县城送豆腐的章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还特意把林先生寿宴豆腐的单子抄了一份,放在柜台抽屉里,万一有差池也能对着核对,你们尽管放心。”
裴寂看着柳时安条理清晰的模样,心里越发踏实。
张婆婆这时已经挑拣出小半篮饱满的黄豆,用布盖好:“时安办事我最放心,就是你自己也别太累,磨豆浆的活等客人少了再做,别逞能。”
几人正说着,铺外传来棉帘被掀开的声响,吴忠的声音裹着寒气传进来:“裴小先生,我们都准备好了,马车就停在街口,再晚些日头上来,雪化了路更黏脚。”
裴寂将最后一口豆浆喝完,把碗轻轻放在桌上,拎起矮凳上的描金漆盒。
他回头扫了眼铺子里的众人。
张婆婆正低头把挑好的黄豆倒进温水里,手指在水里翻搅着。
柳时安已经拿起扫帚,仔细清扫着柜台前的碎豆渣。
赵晨敬学着张婆婆的样子,蹲在地上捡拾散落在灶边的黄豆粒,每个人都各得其所。
“路上小心!”
“记得早点回来!”
“注意安全!”
身后传来张婆婆、赵晨敬、柳时安的叮嘱声,裴寂回头挥了挥手,跟着裴惊寒走出了豆腐铺,门口的积雪被阳光照得泛着微光,远处的西坡在雪雾中隐约可见。
铺外,吴忠带着两个随从站在雪地里,每人都提着祭品,见裴寂等人出来,连忙迎上前:“裴小先生,马车已经在街口等着了,雪天路滑,坐车去能省些力气。”
裴寂有些意外,刚要道谢,就听吴忠道:“这是公子特意吩咐的,说祭拜先生不能让诸位受累。马车里还备了暖炉,路上冷了就用。”
一行人往街口走去,马车轱辘碾过积雪,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
吴忠雇来的这驾马车虽不算奢华,却收拾得干净利落,车帘缝里都塞了棉絮挡风。
吴忠的两个随从坐在对面角落,怀里抱着用油布裹好的香烛纸钱,神情肃穆。
“赵叔留守铺里是对的,这雪天的热豆腐最暖胃,生意指定差不了。”裴惊寒撩开车帘看了眼身后的豆腐铺,见赵虎正弯腰给炭盆添火,橘红的火光映在汉子黝黑的脸上,才放心坐回原位。
车厢里暖融融的,铜制暖炉散发着热气。
他把装着祭品的描金漆盒小心放在腿上,轻声对身旁的裴寂道:“爹娘要是知道咱们豆腐铺的生意这般好,肯定比谁都高兴。”
盘下铺面一事,当初给周先生等人立碑之时,他们告诉了西坡的爹娘。
裴寂闻言点了点头:“等开春我去省城念书之前,咱们再把爹娘的坟好好修葺一番。”
他看向车外,积雪覆盖的街道格外安静,只有马蹄踩雪的嗒嗒声。
话本在他的强烈攻势下还差两卷就完成,他想开春之前肯定能完成,到时候他能给爹娘修葺一个特别漂亮的坟。
吴忠坐在对面,听着兄弟俩的对话,脸上露出笑意:“裴小先生有本事,裴大公子身手好,好日子是该轮到你们了。”
马车行得稳当,不多时就出了镇子,往杏花村去。
走了约莫三刻钟,车夫勒住缰绳道:“几位爷,西坡到了。”
裴寂掀帘的手顿了顿,漫山积雪如揉碎的棉絮铺满视野,西坡的缓坡上枯草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爹娘的坟茔隐约可见,而在缓坡不远处的一片松林旁,就是周先生的葬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