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标记走过去,果然见缓坡上立着两块新碑,与周先生的坟、不远处苏先生和忠伯的葬地遥遥相望,连成一片温暖的角落。
这里视野开阔,阳光能晒满整个坟头,新土上已冒出几星草芽,在寒风里轻轻晃着。
裴寂脚步不由得快了几分,从布包里掏出提前备好的抹布和暖水壶,壶里的水是出发前特意温的,就怕冻着没法擦碑。
裴惊寒放下锄头,用手轻轻刨开坟头的浮土,动作格外轻柔,仿佛怕碰疼了什么。
“爹,娘,我们来看您了。”裴惊寒直起身时,声音有些发紧,抬手抹了把眼角沾的雪沫,“豆腐铺的生意很好,每天做的豆腐都能卖光。弟弟接管了周先生的书铺,往后咱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周先生就葬在旁边,苏先生和忠伯也在这一片,往后有他们作伴,您二老在这边也不孤单。”
裴寂蹲下身,徒手拔除石碑缝隙里的枯草,指尖被草叶上的冰碴刺得生疼也不在意。
他拧开暖水壶,蘸着温水将抹布浸湿,细细擦去碑上的浮尘,“先考裴公”“先妣裴母”八个刻字,在温水擦拭下渐渐清晰。
“爹娘,我写的话本在县城书坊卖得很好,挣的钱比以前翻了倍。等过了年开春,我们再给您二老培些新土,把坟茔拾掇得更整齐。大哥现在什么都会做,修房、打猎、做豆腐样样行,我们兄弟俩互相照应,您二老放心。”
兄弟俩并肩站着,风卷着枯草掠过坟前,像是爹娘温和的回应。裴惊寒揉了揉发红的眼角,转身对等候的吴忠拱了拱手:“吴大哥,劳你等了这许久。”
而此时的柳记豆腐铺,已经热闹起来。
柳时安刚把一批新做的彩豆腐摆在铺台上,特意用红绸衬着底色。
这彩豆腐此前在林先生的生日宴上亮过相,当时就因色泽鲜亮、口感细嫩赢得满堂彩,不少宾客都追问出处。
如今趁着苏先生要来验货,他们特意多做了些出来,既是准备样品,也顺便试水市场。
浅绿的是菠菜汁调和的,橙黄的掺了新鲜胡萝卜泥,还有透着淡紫的是加了紫甘蓝汁,这些色彩鲜亮的豆腐在晨光下像温润的玉石,刚摆好就有客人推门进来。
“时安小哥儿,给我称两斤嫩豆腐,昨晚喝了酒,今早想做个豆腐脑。”进来的是镇上的王掌柜,他搓着冻红的手,目光一下就黏在了彩豆腐上,“哟,这是你们新做的花样豆腐?真好看,比画儿还精致,是开始卖了?”
柳时安笑着应着,手里的刀子已经麻利地切向嫩豆腐:“王掌柜好眼光!这是我们刚琢磨出来的彩豆腐,今天先做出来试水,还没正式上架。都是用新鲜菜汁调的,没加一点颜料,吃着绝对放心。您要是想尝尝,等我们调试好量,这两天就开始零卖。”
张婆婆在灶台前听见动静,探出头来搭话:“老王啊,今日的豆腐都是凌晨新磨的,嫩得能掐出水,做豆腐脑时加点虾皮和葱花,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正说着,苏先生的随从掀帘进来,手里还攥着张字条,语气客气:“柳小哥儿,我家先生前些天在林先生的生日宴上尝过你们的彩豆腐,一直念念不忘,听说你们今日做了新的,特意让我来看看样品。若是合心意,就跟你们订个长期供货章程,往县城的酒楼送。”
柳时安眼睛瞬间亮了,连忙领着随从到铺台前,指尖划过一块莲蓬状的绿豆腐:“原来苏先生是在林先生宴上尝过的。您快瞧瞧,这都是刚出锅的,比上次宴会上的做得更精细了,还带着热乎气呢。我们用的都是后山的山泉水和今年的新黄豆,点卤的火候张婆婆盯得比啥都紧,保证嫩而不碎,入口还带着豆香。”
说着就切下一小块递过去,“您尝尝就知道了。”
随从接过豆腐放进嘴里,细细嚼了嚼,点头赞道:“味道确实好,比县城里那些豆腐细嫩多了。我这就回去给先生回话,要是先生满意,下午就来跟你们签契约。”
送走随从,张婆婆笑着拍了拍手:“成了,反响还不错,我回后厨去,时安你在这儿瞧着。”
柳时安应下,他刚把豆腐铺的账本取出来,准备核一核上午的流水,就看见裴寂、裴惊寒二人从铺外走进来。
裴寂脸上带着些赶路的疲惫,眼底却透着暖意,裴惊寒扛着的铁锨上还沾着松针和泥土。
“怎么样?一切都顺利吧?”柳时安连忙迎上去,把一杯刚温好的豆浆塞进裴寂手里。
裴寂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里,缓了缓才说:“都顺利。师傅的坟前收拾干净了,吴大哥说回去就给公子写信,让他放心。”
他的目光扫过铺台,一眼就看见了那些彩豆腐,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这彩豆腐看着成色比林先生宴上的还要好,时安,你和张婆婆的手艺越发精进了。特意为苏先生验货做的这批,算是把咱们的水准都拿出来了。”
